杨东拉了张椅子坐在办公桌对面,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陈国安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那还等啥?我现在就叫上所里的弟兄,跟你过去围了!”
杨东摇摇头:“别急,那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在这一带跑了这么多年,地头熟得很,要是咱们贸贸然冲进去,万一惊着他,翻墙头就往山里跑,这大冬天雪厚,咱们搜起来费事,再让他跑了,下次再抓就难了。而且,这么个团伙,我还是想摸一摸底,最好能一网打尽!”
陈国安点点头,觉得杨东说的在理:“还是你考虑得周到,行,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他说着就冲外面喊,叫来了所里两个年轻的民警,一个是赵小海,和杨东有着过命交情的老搭档,一个是杜子腾,这位可是杨东没想到的,杜平终于是把这位侄儿安排进来了。
“嗐,杨东!”赵小海一进门就惊喜的过来握手,又是散烟又是嘘寒问暖。
杜子腾也挺热情,甚至带着点讨好:“杨哥,有啥活儿您尽管吩咐。”杜子腾搓着手,脸上挤着笑容,“我叔常提起你,让我向你学习。”
杨东接过话头,客气地摆了摆手: “兄弟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你也是好样儿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又想起那晚派出所后院里那一对白花花的身影,不知这位的真实身份,他叔跟他说了没。。。。
想哪儿去了,杨东赶紧把纷乱的思绪拉回来。
陈国安了笑着让大家都坐,又把情况跟俩人一说,指着杨东:
“就按杨警官说的办,你们俩,去找几个暗线过来!”
“明白!”俩人应了一声,悄悄从派出所后门溜了。
陈国安这才回过头,给杨东倒了一杯热茶水:“来,先喝口茶暖暖身子,这天冷,站在外头吹风遭不住。你说说,你这眼也太毒了,赶个集都能把通缉了大半年的人贩子给摸出来,真是属猫的吧,鼻子比警犬还灵。”
杨东端着茶杯笑:“赶巧了,之前王全有给我透信,说上个月月初在这老红松树底下见过他,我这不就趁着赶集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撞上了。这小子也够胆大的,居然还敢藏在镇上,真当我们没人盯他了?”
“这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呗,”陈国安骂了一句,“这帮缺德玩意儿,害了多少人家,这回抓到他,非得好好审一审,把他那些同伙都挖出来,一锅端了,省得再出来祸害人。”
杨东放下茶杯,摇了摇头:陈所长,这事儿急不得。赵结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藏在镇上,说明这地方对他来说有恃无恐,现在抓他,顶多判他一个拐卖,上头的线就彻底缩回去了。
陈国安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慢慢点了点头:你是说,放长线?
杨东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赵结巴这种人,手上沾的案子少说七八桩,他背后肯定有个网络。拐、运、卖,一条龙的。咱们这次要是能顺着他摸到上游,把这整条线连根拔了,比抓他一个人强十倍。
行,我听你的。陈国安把烟摁在烟灰缸里,这段时间,我让人轮流去盯着,找的都是暗线,保证不露馅。
当然只能是暗线了,这种事儿,你明明白白让公安去,那傻子才不跑呢。
陈叔,还有个事儿。杨东想了想,盯梢的时候留个心眼,看看有没有姑娘或小孩子被关进去。
陈国安脸色沉下来:你是说,他窝点里可能还关着人?
不确定,但得防着。杨东站起来,把军大衣拉链拉上,要是真有姑娘被困在里面,情况就紧急了,不能等太久。你让盯梢的人留意窗户有没有动静,晚上有没有灯光变化,屋里有几个人进出。
腊月二十五的夜黑得早,下午四点刚过,天就像扣了口铁锅,灰蒙蒙地压下来。
杨东从派出所出来,军大衣的领子竖着,挡住灌进脖领子的冷风。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他没急着回西山屯,先在镇上转了一圈,过年的采买得买足了。
今年过年,要留在西山屯儿过了,这好几年没在家过年了,沈清媛、吴美芳回市里上班去了,不过几人都约好了,今年要到杨东家过年,说屯子里过年有气氛,不愿待在城里。
这可把杨东娘高兴坏了,不过又犯起了难,这楚月是儿子认定的媳妇儿,有时候还偷偷摸到一起睡了,这另外两个丫头是咋回事儿?拉着扬东问,杨东也不理她,哎!
杨东在镇上采买结束了,开着车慢慢往回赶,心里盘算着,赵结巴这人挺聪明,能在松林镇藏这么久,小地方信息闭塞,只要低调一些,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这种人手上沾的血不会少,要是能牵出上游那张网就最好了。现在不能动他,一动就惊了,得让他自己把线抖出来。
松林镇派出所里,陈国安送走杨东后,转身回了办公室,把暖壶里的剩茶倒进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眉头拧着没松开。
没过两分钟,杜子腾和赵小海回来了,还领着个人进来。
这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矮个子,左腿有点跛,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从眉骨拉到颧骨,看着有点吓人。
他是镇上开小卖部的孙瘸子,真名没几个人记得,都叫他孙瘸子。
他小卖部开在镇北十字路口,啥消息都从他那儿过,赵小海用了他五六年暗线了,嘴严,办事稳当。
后头跟着的是个干瘦干瘦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脖子细长,两只眼睛滴溜溜转,像只猴儿,外号就叫。
这人是收破烂的,天天骑个三轮车在镇上各条巷子里转,哪儿有动静他第一个知道。杜志腾用他当暗线才一年多,脑子活泛,跑腿利索。
所长,啥事儿?孙瘸子一瘸一拐地进来,搓着手,耳朵冻得通红。
陈国安关上门,压低了声音:有个活儿,得你们俩去。镇上那条柳树巷里头,有座土坯院,你们知道不?
瘦猴眼睛一亮:知道知道,那院子荒了好几年了,前阵子好像有人住进去了,我收破烂路过瞅见过,门口堆着劈柴。
对,就是那家。陈国安点了根烟,递给孙瘸子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从今天起,你们俩轮班盯着那院子。不进去,就在外头看。看什么?看有没有姑娘或者小孩进出,看窗户晚上有没有灯光,看院里住了几个人。记住了,你们就是路过、摆摊、收破烂,别让人看出毛病来。
孙瘸子接过烟,眯着眼抽了一口:所长,这是盯谁啊?
“别问是谁,照办就行。”陈国安摆摆手,“盯出什么情况,直接跟小海说,小海再转给我。你们俩别直接来找我,免得惹眼。有机会的话,可以去拉拉关系,把人千万盯紧了!如果有人要跑,先稳住,别硬拼,想办法拖住,派人回来报信就行。记住了,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瘦猴搓着手,嘿嘿一笑:得嘞,这活儿我熟,我天天骑三轮在镇上转,谁也注意不到我。
孙瘸子,你把你那小卖部里支张小桌子,弄副扑克,让人进去玩。陈国安安排道,你腿脚不方便,在自家店里,搞成娱乐点也不惹人怀疑。
孙瘸子点点头:行,现在天冷,是缺个地方让大家消遣。
就是这个意思。陈国安拍了拍两人肩膀,这事儿办好了,年前每人多一份辛苦费。但有一条,必须嘴严,烂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