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还知道覆铜电路板？”肖慕华闻言先是微微一愣，狭长的眉峰轻轻挑了挑，握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两秒。
随后他放下笔，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地探究，问道：“我的朋友保罗·艾斯勒两年前才搞出第一块供收音机使用的电路板，国内知道的人应该不多，长官就已经知道这事了？”
“呃，听说，听说了。”张耀中挠了挠后脑勺，含含糊糊地把话头应付过去，生怕对方追问消息来源。
其实他连pc电路板是保罗·艾斯勒率先搞出来的都不知道，只是知道这个年代已经有了。连忙话锋一转，把话题拉回正题，追问道：“使用电路板，把这些电子管固定在电路板上，真的可行吗？”
“不行，我已经实际尝试过了。”肖慕华闻言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意外神色，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回应道，“我在听说保罗搞出电路板之后，立刻动身去了一趟英国，当面跟他交流，把电路板的全套制作方法都讨了回来。”
“这种电路板咱们在兴隆就能生产，不管是原料采购还是加工工艺都没有卡脖子的地方。但是他使用的覆铜板的基板是酚醛纸板，强度也不够，同样承受不了那么大的离心力。除非我们能够找到强度更高、性能更稳定的替代基板，否则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替代基板？”张耀中瞬间有点懵了，他只知道这个时代早期的电路板已经出现了，但是完全不知道当下的电路板和后世常见的覆铜板差别竟然这么大。
酚醛纸板是什么鬼？他皱着眉头在脑子里快速检索着后世的工业常识，隐约回忆起这是以酚醛树脂浸渍纸板后经干燥、热压后形成的绝缘材料。那后世常见的覆铜板的基板是什么材质的啊？他在心里嘀咕着，好像还是以酚醛树脂为基底，里边都加了啥增强材料来着？
好像是有玻璃纤维，那玩意这个时代虽然不是烂大街的民用物资，但是几个工业强国都已经能量产，兴隆也能从冶炼矿渣中提取出可用的玻璃原料。
如果这个方案可行的话应该早就有人试出来了，毕竟这个年代正是各国科学家疯狂试错新材料的年代，不会没有人想到这个方向吧。
“那个什么，肖教授，我对材料这块不是很懂啊，就是随口提个想法，我是想问一下，你朋友保罗搞出来的酚醛纸板强度不够，那我们要是使用多层玻璃纤维布代替纸板呢？”张耀中带着几分试探怯怯地问道，生怕被面前这位行业大能笑话。
“玻璃纤维？玻璃纤维布？”肖慕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默默地算计着材料配比、热压温度和成型后的强度参数，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眼前瞬间亮起光，兴奋地语速都快了几分，“多层玻璃纤维布，用酚醛树脂浸泡之后热压成型，强度搞不好比低碳钢还强，可以，应该可以，一定可以！”
说完肖慕华理都不理站在旁边的张耀中，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外套转身就往材料实验室跑，脚步快得都带起了地上的纸屑。
看得张耀中站在原地直发蒙，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着肖慕华的背影扬着声音喊道：“不是，到底行不行啊！再说我还有别的事跟你商量呢，你怎么说走就走了，你去哪啊？”
既然肖慕华头也不回地不理他了，他也就没再追上去，毕竟材料试制的实操环节他根本帮不上忙。索性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往身管火炮车间所在的那个山洞走去，因为之前李宜春告诉他自产的155毫米样炮已经总装出来了，他正好顺路过去看看样炮的试制情况。
“这是啥？不是让你们仿制施耐德m1928吗？你们就搞出来个这个东西？”张耀中看着眼前这一门轮廓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的重炮，皱着眉开口质问道。
“m1928我们现在仿不出来。”梁中宇站在一边，神色尴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地解释道。
“啥？那炮不就是m1917的升级款吗？法国人二十年前就搞出来的成熟设计，咱们全套的德国进口加工设备摆在这里都仿不出来？那你们现在搞的这个长炮管的型号不是加工难度更大吗？”张耀中更加不解地说道。
“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咱们那一批从海外回来的工程师拆解完图纸之后说，m1928那种15倍径的身管和超长行程的复进机，比m1927那种22倍径的身管和常规复进机要难得多。”
“咱们强行造的话也不是造不出来，但是一来没法保证批量生产的精度和质量稳定性，二来加工成本也太高了，完全不划算。”梁中宇解释道。
“超长行程的复进机难造我能理解，但是15倍径的短身管比22倍径的长身管还难造？这是什么道理？”张耀中皱着眉，满是疑惑地追问道。
“m1928那种15倍径炮管的膛压更高，管壁厚重、整体长度短，对镗床的运转稳定性要求极高，壁厚均匀度一旦出现哪怕一点偏差，发射时很容易出现炸膛的风险。”
“但是m1927那种22倍径的炮管虽然长度更长但管壁更薄，对膛压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反而在现有设备条件下更容易生产一些。”梁中宇指着炮管的剖面图耐心解释道。
“不对啊，我们就按原版的弹头参数算，m1928是15倍径，标称射程12公里。m1927是22倍径，标称射程15公里，两者的最大膛压数值根本没差多少啊。”张耀中依旧带着不解反驳道。
“所以啊，咱们最终缩小了22倍径身管的药室容积。现在的设计目标是使用原弹头时最大射程达到12.5公里。”梁中宇如实回答道。
张耀中听到这里，不免有一些失落，这相当于是用一门重达5吨多的m1927炮身，打出了不到4吨重的m1928那种射程水平，不管是轻量化的优势还是射程远的优势都没有占到。
不过转念一想也很快释然了，他这个起步才发展了五年的兵工厂，想要直接仿制出性能不输原版的施耐德新款重炮，要求还是太高了。
而且12.5公里和15公里这两个射程档位，对于当时跟日军作战的场景来说，实在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两种射程都能在行程和射程上对日军的150毫米榴弹炮形成压制，但都够不到日军的加农炮，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