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乱七八糟的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方一凡整个人也变得蔫了。以前他放学回家，大都是拿着手机又是聊天，又是拍段子，现在回家眼神空洞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想什么，有时候童文洁喊他吃饭，得喊两遍他才反应过来。
英子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宋倩对她的要求堪称疯狂，每天回家就是填鸭式的写卷子，一套接一套，稍有松懈就会迎来宋倩暴怒式的批评，或者就是流着泪的道德绑架，连她去阳台透气，宋倩都得端着水杯跟出来看两眼。
“发什么呆呢？卷子写完了？”
“妈，我就歇五分钟……”
“五分钟？高三的孩子有几个五分钟能浪费？”
宋倩往她旁边一站，声音立刻软下来：“英子，妈一个人拉扯你，图什么呀？我不图你报答，我就图你将来有出息。你要是松懈了，考不上好学校，妈这些年的苦，不就白吃了？”
英子叹了口气：“妈，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书。”
“你知道就好。”宋倩摸着她的头，“妈都是为了你。”
这样的戏，隔三差五就得演一遍。英子脸上的笑越来越少，同时，她开始出现幻觉和失眠现象，一睡觉脑子里就会出现母亲宋倩的各种声音，然后就会吓醒，已经很多天，无法正常入睡，黑眼圈倒是越来越重。
星期一下午，方一凡放学回来，刚拐进楼道，就看见乔英子抱着书包从电梯里出来。
两人都愣了一下。
“英子？”
“方猴，好久不见啊。”
方一凡挠挠头：“我出院、换了学校之后，咱俩就没见过面吧？我在小区里都没见你下来过。”
“可不是嘛，我妈现在眼里只有成绩，根本不给我一点空闲时间。”
英子叹了口气，往楼梯间那边看了看，“要不……坐会儿？我这会儿不想上楼。”
两个人就坐在楼道的台阶上，隔着半臂远。
英子率先问道：“你最近咋样？”
方一凡靠着墙摇摇头：“还能咋样，就那样，家里一堆破事，我爸我妈现在谁也不理谁！”
“你和磊儿...”
方一凡打断道：“别提他，都是因为他，我爸妈现在才闹离婚！”
听到离婚这词，英子浑身一颤。
隔了几秒，英子叹气道：“我也快让我妈逼疯了。除了做题就是听她哭，哭得我心烦意乱。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回家，就和坐牢一样。”
方一凡点点头：“同病相怜，咱俩这是难兄难弟。”
“谁跟你难兄难弟，我是女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完又都沉默下来。
坐了十来分钟，英子起身要走。到了电梯口，方一凡忽然叫住她。
“哎，英子。”
“嗯？”
方一凡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那个……要不要抱一下？”
英子脸一红：“啊？”
“你别想歪啊。”
方一凡赶紧解释：“就之前在学校搞的那个，拥抱疗法，说抱一抱能减压，什么催产素的。我看你最近也挺绷着，就……就当治病了。”
英子犹豫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方一凡往前一步，张开胳膊，两个人抱在了一起，别说，俩人都没动什么歪心思，但抱在一起确实明显感觉心里好受多了，他俩这段时间，确实需要一个拥抱了。
就这么个工夫，宋倩和童文洁一块儿往单元楼里走，抬头正看见电梯口这一幕。
两个人同时停住脚，宋倩手里的袋子“啪”地坠在地上，西红柿滚出来两个。童文洁反应快，一把拽住她，两个人下意识退到了拐角的墙后头。
宋倩贴着墙，呼吸都重了，伸着脖子又往那边看了一眼：“你看见了吧？你看见了吧！”
童文洁也贴着墙，往那边瞟了一眼，看到自己儿子方一凡正和乔英子拥抱在一起，嘴角先是没忍住往上翘，又赶紧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小声道：“看、看见了……”
宋倩那个气啊，就说英子最近为啥写卷子总是心不在焉，原来病根在这里：“搂搂抱抱的！这、这俩孩子什么情况啊！”
“哎呀，说不定俩孩子闹着玩呢。”
童文洁嘴上劝着，又探头看了一眼：“其实真要说，凡凡除了学习差点，人长得也精神，再说知根知底的……”
宋倩猛地扭头瞪她：“童文洁！你啥意思？”
“我没啥意思，就随便说说。”
童文洁看宋倩真生气了，轻咳一声：“我是说，抱一下也说明不了啥，要不回头咱找俩孩子分别谈谈，这也太早了，怎么也得上大学再说吧。”
“上大学也不行！”
宋倩压根顾不上闺蜜的面子：“而且跟谁谈，也不能跟你家方一凡谈啊！一个让学校开除的，回头再把我闺女带沟里去！还回什么头，我现在就去问！”
童文洁赶紧拽住她胳膊：“哎哎哎，你这当面冲出去，也太尴尬了吧！”
宋倩一甩胳膊，没甩开：“他俩敢抱，他俩都不尴尬，我尴尬什么！”
“你消消气，消消气……”
“我消不了！”
宋倩一把甩开童文洁的手，从墙后头大步走了出去，怒吼道：“你们俩人干嘛呢！”
这一嗓子吓得方一凡和乔英子都是一哆嗦，两人慌忙分开。
乔英子抬眼，正对上宋倩的脸。
看到她妈的表情，乔英子就是浑身一颤，这表情她太熟悉了，她妈这是真生气了，她吓得整个人都不知所措了。
方一凡反应快，先是咧嘴笑了下，喊了一句：“宋阿姨好！”
话音刚落，他往宋倩身后一瞟，看见了童文洁，惊讶道：“妈，你怎么也在啊？”
童文洁站在后头，刚才没拽住人，她索性也跟着出来了。
她冲儿子悄悄点了下头，想张嘴打圆场，瞥见宋倩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宋倩根本不接方一凡的话，抬脚往前逼近了两步，冷声道：“我问你俩，刚才在这儿干什么？”
方一凡赔着笑想打圆场道：“阿姨您先别急，这事儿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就……”
宋倩直接把他的话堵回去：“闭嘴，少狡辩！”
宋倩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我说英子这阵子成绩怎么一直往下掉，在家里写卷子也魂不守舍的，合着心思全用在这上头了。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早恋了？”
乔英子脸一下子白了，眼圈发红：“妈！你瞎说什么呢，我没有！”
宋倩显然没听进去，怒斥道：“早恋也就算了，你这什么破眼光，找也找个优秀的啊！找方一凡这种油腔滑调，不学无术的蛀虫，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听到这话，本来还想帮忙训儿子的童文洁脸色彻底黑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原来在好闺蜜心中竟是这样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