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朗气清。
山风吹散了谷中的薄雾。
已经试探消耗哨卡了数日的太阳神军终于发动了大规模进攻。
西面山道上,黑压压的人头像潮水般涌出。
战鼓声震得山石滚落。
“神王在上!”
“踏平恶鬼之门!”
狂热的战吼响彻峡谷。
这次不是两三百人的试探。
黑曜石长矛连成一片黑色的密林,漫山遍野全是红白相间的彩羽。
“镇守!他们全压上来了!”
乌贺满脸是血,扯着嗓子大吼。
川站在残破的木墙上,紧紧咬住牙关。
“弓弩手,放箭!”
青铜箭雨呼啸而出,瞬间射穿冲在最前的神军战士。
但敌人太多了。
前面的中箭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狂奔。
沉重的木桩狠狠撞在哨卡大门上。
“轰!”
木墙剧烈摇晃,泥土和碎木扑簌簌往下落。
几百枚鹅卵石密集砸落,守兵的盾牌被砸得坑坑洼洼。
一名沧岩老兵被石块砸中面门,闷哼一声栽下高台。
“挡不住了!”
巴森扔掉手里的半截骨矛,双腿不住发抖。
“退!快退!”
几名乌川部的战士尖叫着丢下武器,转身向后方逃窜。
“临阵脱逃者,斩!”
川厉声暴喝,铁刀挥出一道寒光。
一名逃兵应声倒地。
“不想被挖心祭神,就随我退到谷口!”
川抹掉脸上的血沫,横刀断后。
坚持了大半日,哨卡还是轰然倒塌。
潮水般的神军涌入隘口,疯狂追杀落后的沧岩军。
川领着众人一路且战且退,等退到开阔的谷口时,一千六百人的守军只剩下五百残兵。
因为伤亡过大,士气低落。
“川镇守,逃吧!”
巴森瘫坐在乱石堆旁,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有几千人!谷口这么宽,根本守不住!”
几十个九部勇士眼神躲闪,脚步正悄悄往后挪。
“谁敢再退半步?”
川横刀挡在谷道中央,双目布满血丝。
“神使的大军就在后头!谁退,我就砍了谁!”
神军先锋已经追到了百步之外。
一名头戴鹰羽冠的神将高举石斧,放声狂笑。
“东方的懦夫,受死吧!”
就在九部勇士快要彻底崩溃的瞬间,谷道后方突然传来了浑厚的牛角号声!
“呜——!”
号声苍凉悠长,穿透了峡谷的风沙。
巴森猛地抬起头。
“是号角!本部的号角!”
乌贺惊喜地大喊出声。
密集的脚步声踏碎了碎石。
夏漠身披战甲,大步流星走在最前列。
在他身后,一千名装备短矛的死士营排成严整方阵,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凶光。
两百名狼卫手按铁刀,神机营推着数辆盖着油布的木车紧随其后。
“神使!”
川单膝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您终于来了!”
夏漠伸手扶起川,目光扫过他臂膀上的刀伤。
“做的不错,你已经尽力了!”
夏漠转过身,看向缩在后方的九部战士。
“都退后包扎,接下来的仗,让我们来!”
巴森等人如蒙大赦,急忙退到两侧。
神军先锋见对面突然涌出大军,脚步稍稍放缓,随即再度爆发出狂呼。
“他们人少!围上去,全杀了!”
数千名太阳神军仗着人数优势,呈半月形向谷口包抄过来。
“神使,属下带死士营冲一阵!”
石狩拎着青铜大斧,跃跃欲试。
“不必。”
夏漠语气冷漠。
“阿树,神机营列阵!”
“是!”
阿树一挥手,数十名老卒迅速拉开油布,露出里面成箱的陶罐。
“雷火手准备!”
“引线裁短,听我号令再点火!”
三十名身强力壮的精锐战士排成一线,每人手里抱着一只黑色的双耳陶罐。
神军越来越近。
六十步。
五十步。
四十步!
狂风将敌人的呼喊声吹到眼前,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狰狞的面孔。
“点火!扔!”
夏漠断然挥手。
火折子擦亮引线,嗤嗤冒出火星。
三十只陶罐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砸进密集的敌阵之中。
神军战士愣了愣,有人甚至好奇地用脚去踢地上的陶罐。
接着。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爆发!
赤红的火光混合着滚滚黑烟腾空而起。
坚硬的陶片与碎石被炸得激射而出,穿过了皮甲与肉体。
离得近的一些人被炸得残肢断臂在空中乱飞。
神军冲锋的锋线直接被炸出了一片空白。
“天......天罚!”
“是恶鬼的神火!”
后排的神军战士则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瘫软在地。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能发出雷鸣的武器。
冲锋的阵势瞬间停滞。
“火铳队,上前!”
夏漠再次下令。
二十名神机营战士快步越出队列,单膝跪地。
二十杆沉重的青铜短铳架在木叉上,黑洞洞的管口对准了混乱的敌阵。
“放平铳身!”
阿树举起火绳,厉声呼喊。
“对准中军,放!”
火绳按入传火孔。
“砰!砰!砰!”
沉闷的爆鸣声连成一片,大团白烟喷涌而出。
碎铁渣呼啸着扫向敌群!
刚从爆炸中清醒过来的神军战士又在火铳的袭击下割麦子般倒下一大片。
短短两轮打击,谷口堆下了数百具尸体。
关键是神军的士气崩溃了,他们被这种超出认知的武器吓破了胆!
“神明抛弃我们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数千名大军开始掉头狂奔。
他们互相推搡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神使,他们溃了!”
磐拔出铁刀,大声喊道。
夏漠看着前方拥挤奔逃的背影,眼神如刀。
“石狩,带死士营和狼卫全线压上!”
“给我一路推过去,把他们赶回大峡谷西面!”
“得令!”
石狩兴奋地咆哮一声。
“死士营的!免罪分田的时候到了!杀!”
一千名死士营战士一看优势在我,纷纷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手提青铜短矛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
狭窄的山道上,溃逃的神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死士营追在后头疯狂砍杀,肆意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鲜血染红了整条峡谷小道。
夏漠带着亲卫和民兵稳步推进。
沿途倒伏着大量的尸体,丢弃的黑曜石武器和彩羽战旗散落一地。
神机营的老卒在后方仔细收集未炸裂的陶罐,同时记录火铳的表现。
“神使,铳管太烫了。”
阿树小跑着跟在夏漠身边汇报。
“有一杆火铳的木柄被震裂了,但没人受伤。”
“威力和雷火罐比起来如何?”夏漠问。
“不如雷火,但胜在可以反复填装!”
阿树眼中透着光彩。
“三十步内,能射到的面积大!”
夏漠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追击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太阳神军残存的兵力被一路撵出了哨卡,死伤超过千人,剩下的狼狈逃窜回了大峡谷西侧。
夕阳西下。
大峡谷西口的绝壁下,沧岩的赤红战旗再次插上了岩壁顶端。
石狩浑身是血地走回来,将一柄缴获的黄金纹饰短斧扔在地上。
“神使,敌人残兵已经退进西面大营了,要不要杀过去?”
夏漠站在原本东部哨卡的峭壁上,远眺西面太阳王朝的营寨。
“传令下去,休息一个时辰!之后我们一鼓作气!”
“是!!”
谷风吹过,卷起浓重的硝烟与腥气。
残阳如血,将夏漠伫立的身影拉得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