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雾锁危崖,猎杀开始
浓雾如纱,在山林中弥漫,将一切都笼罩在模煳与寂静之中。远处摇曳的火光,如同鬼魅的眼睛,穿透雾气,缓缓逼近。踩踏枯枝、拨开灌木的窸窣声,金属兵刃偶尔撞击岩石的轻响,以及压抑的交谈声,越来越清晰。
是黑风寨的追兵!他们竟然冒着夜雨浓雾,追到了这里!而且人数不少,看火光的数量,至少有二三十人,呈扇形散开,显然是在搜索。
柳文舟的心沉了下去。他们刚刚经过一场恶战,又冒雨急行了大半天,早已是人困马乏,韩峰更是伤疲交加,昏迷不醒。而对方人多势众,以逸待劳,此消彼长,形势极端不利。
“韩镖头,林姑娘,” 柳文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对方人多,且是生力军,不可力敌。这雾气是我们唯一的掩护。我们必须利用地形,分而击之,且战且退,向药王谷方向撤!”
韩铁山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决绝:“柳公子,你带着林姑娘和峰儿他们先走,我留下来断后!黑风寨的杂碎是冲我来的,我跟他们拼了!”
“不可!” 柳文舟断然拒绝,“你留下来,只是送死!一家人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但我们现在还没到绝路!” 他目光扫过周围地形,借着微弱的、透过浓雾的火光,迅速判断着形势。他们所在的巨石下方,背靠陡峭山壁,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长满灌木和乱石,左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右侧则是茂密的树林。地形复杂,不利于大队人马展开,反而有利于小股精锐的游击和袭杀。
“林姑娘,你身上可还有能用的毒药、迷药?或者,能制造混乱的东西?” 柳文舟看向林婉儿。五仙教用毒之术出神入化,在这种环境下,毒药往往比刀剑更有效。
林婉儿颔首,迅速从怀中取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低声道:“有‘失魂散’,吸入可致人眩晕无力;‘腐骨粉’,沾染皮肤,奇痒难忍,战力大减;还有几枚‘雷火弹’,可制造火光和巨响,但威力不大,主要用来惊敌和掩护。”
“足够了!” 柳文舟眼中寒光一闪,迅速制定策略,“韩镖头,你带韩夫人和韩峰,向右侧树林中撤,注意隐蔽,不要发出声音。我和林姑娘在此阻敌,制造混乱,然后伺机与你们会合。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回头,一直向东北方向走,药王谷在回雁峰下,找到回雁峰,就有希望!”
“可是……” 韩铁山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柳文舟斩钉截铁,“这是军令!韩镖头,你是老江湖,应该知道,优柔寡断,只会让我们全军覆没!保护好韩夫人和韩峰,别让陈镖师的悲剧重演!他们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韩铁山身躯一震,看着柳文舟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又看了看满脸惊恐的妻儿,终于咬牙点头:“好!柳公子,林姑娘,你们……保重!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们在回雁峰下等你们!” 他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柳文舟的安排,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小心。” 林婉儿深深看了柳文舟一眼,将几个瓷瓶塞到他手中,低声道:“失魂散洒出即可,腐骨粉需用内力激发,雷火弹拉开引信,三息后爆炸。”
柳文舟点头,将瓷瓶收好,又将短刀握在手中,目光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火光。
韩铁山不再犹豫,背起依旧昏迷的韩峰,拉着妻子,猫着腰,借着浓雾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右侧树林潜去。韩林氏一步三回头,眼中含泪,但被丈夫死死拉住,只能无声地啜泣。
很快,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浓雾和树林之中。
柳文舟和林婉儿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和决绝。他们两人,要面对至少二三十名凶悍的黑风寨匪徒,其中很可能还有用毒诡谲的二当家“毒秀才”!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们别无选择。
“你左我右,以巨石为依托,利用毒药和地形,逐次杀伤,拖延时间。一旦事不可为,立刻用雷火弹掩护,撤入树林。” 柳文舟低声道,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林婉儿点头,身形一晃,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巨石左侧的一块山石后,幽蓝短剑在手,几枚淬毒的银针已扣在指间。
柳文舟则潜伏在巨石右侧的一丛茂密灌木后,将一瓶“失魂散”打开,用一块布片蒙住口鼻,然后静静等待。
火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些黑衣匪徒的身影。他们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持着钢刀,三人一组,呈扇形搜索前进,动作谨慎,显然也怕遭到埋伏。为首一人,身材瘦高,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文士袍,与周围黑衣劲装的匪徒格格不入。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一双眼睛却闪烁着阴鸷狡诈的光芒,手中握着一把奇形怪状的铁骨折扇。正是黑风寨二当家,“毒秀才”刘文才!
“仔细搜!他们刚过了一线天,石梁还被破坏了,肯定走不远!韩铁山那厮受了伤,还带着家小,跑不快!” 毒秀才的声音尖细,在浓雾中传出,带着一股阴冷的味道,“找到他们,死活不论!那两个小娘们,要活的!特别是那个穿蓝衣服的,用毒手段不错,本当家要好好‘请教请教’!”
他身后的匪徒发出一阵淫邪的哄笑,搜索得更仔细了。
柳文舟心中一凛。毒秀才果然亲自追来了!而且目标明确,不仅要韩铁山的命,还要活捉林婉儿!看来,林婉儿在渡口展现的用毒手段,引起了毒秀才的极大兴趣,或者……忌惮。
匪徒们越来越近,最近的一组三人,已经距离柳文舟潜伏的灌木丛不足十步。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们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钢刀。
就是现在!
柳文舟手腕一抖,装着“失魂散”的瓷瓶无声无息地飞出,在夜色的掩护下,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那三名匪徒中间的地面上,“啪”的一声轻响,碎裂开来。
一股澹澹的、带着甜腥味的粉末迅速弥漫开来,融入浓雾之中。
三名匪徒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什么……”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闷响,三名匪徒几乎同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发软,眼前发黑,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栽倒在地,火把滚落一旁,很快熄灭。
“有埋伏!” 旁边的匪徒立刻发现了异常,惊声大叫。
“在那里!” 毒秀才眼中寒光一闪,铁骨折扇指向柳文舟藏身的灌木丛,“放箭!”
几名手持猎弓的匪徒立刻张弓搭箭,数支羽箭“嗖嗖”射向灌木丛!
柳文舟早已在掷出瓷瓶的瞬间,就向侧方翻滚,躲到了一块大石后面。羽箭“夺夺”射入灌木,枝叶纷飞,却射了个空。
几乎在同一时间,巨石左侧,林婉儿出手了!她身形如同鬼魅般从山石后闪出,幽蓝短剑在火光下一闪,一名匪徒咽喉飚血,仰面倒地。同时,她左手一扬,几点寒星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另外两名匪徒的面门!
那两名匪徒惨叫着捂住脸,脸上迅速浮起黑气,倒地抽搐,口吐白沫,顷刻毙命!正是见血封喉的毒针!
“用毒?雕虫小技!” 毒秀才冷哼一声,手中铁骨折扇“唰”地展开,对着林婉儿的方向勐地一扇!
一股腥甜的粉红色烟雾,从扇骨中喷涌而出,如同活物般,迅速向林婉儿笼罩过去!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显然毒性猛烈!
林婉儿脸色微变,身形急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入口中,又挥袖撒出一片白色粉末。白色粉末与粉红烟雾接触,发出“嗤嗤”的轻响,相互抵消,但仍有少量粉红烟雾突破了阻隔,飘向林婉儿。
林婉儿屏住呼吸,身形再退,躲到一块岩石后,脸色有些发白。毒秀才的毒,果然霸道!
“放箭!覆盖射击!逼他们出来!” 毒秀才阴冷下令。他不愧是积年老匪,经验丰富,立刻改变了战术。对方藏在暗处,又有毒药暗器,强攻损失太大,不如用箭雨覆盖,逼迫对方现身,或者消耗对方的躲藏空间。
弓弦响动,更多的羽箭如同飞蝗般射向巨石周围,覆盖了柳文舟和林婉儿可能藏身的区域。箭失钉在岩石上,溅起点点火星,射入泥土,发出“噗噗”的闷响。
柳文舟和林婉儿被箭雨压制,只能躲在掩体后,无法露头。浓雾虽然遮蔽了视线,但也让弓箭手的准头下降,但覆盖射击之下,依然有流箭不时从身边擦过,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箭雨压制下,我们迟早会被困死,或者被流箭射中。” 柳文舟心中焦急,对方人数占优,又有毒秀才这样的用毒高手坐镇,硬拼绝无胜算。他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腐骨粉”和“雷火弹”,心中有了决断。
“林姑娘,掩护我!” 柳文舟低喝一声,趁着箭雨稍歇的间隙,勐地从藏身的大石后窜出,身形如同猎豹般扑向最近的一名弓箭手!他手中短刀寒光一闪,直取对方咽喉!
那名弓箭手没想到柳文舟在箭雨压制下还敢主动出击,大惊失色,想要弃弓拔刀,已然不及。刀光闪过,鲜血迸溅,弓箭手捂着喉咙,嗬嗬倒地。
柳文舟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折,又扑向另一名弓箭手。同时,他将手中的“腐骨粉”瓶子,用尽全力,掷向匪徒最密集的区域!
“砰!” 瓷瓶在半空中被一支流箭射中,炸裂开来,灰色的粉末如同烟雾般弥漫开来,笼罩了四五名匪徒。
“啊!我的脸!”
“好痒!痒死我了!”
那几名匪徒猝不及防,吸入和沾染了腐骨粉,顿时觉得脸上、手上奇痒无比,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忍不住惨叫起来,拼命抓挠,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战斗力大减。
“找死!” 毒秀才见柳文舟如此悍勇,转眼间连杀两人,又用毒药伤了好几个手下,勃然大怒。他铁骨折扇一合,身形如鬼魅般飘出,直取柳文舟!扇骨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柳文舟早就防备着毒秀才,见他扑来,不退反进,短刀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噼向毒秀才手腕!他知道毒秀才武功未必多高,但用毒手段防不胜防,必须近身缠斗,不给他用毒的机会!
“铛!”
短刀与铁骨折扇相交,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柳文舟只觉一股阴柔狠毒的劲力从扇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胸口伤势更是被引动,一阵气血翻腾。他强提真气,刀光连绵,招招抢攻,逼得毒秀才连连后退。
毒秀才心中暗惊。他看出柳文舟有伤在身,气息不稳,但刀法凌厉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实战中磨砺出来的杀人技,而且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总能料敌机先,封住他扇中毒招的出手角度。这年轻人,不简单!
两人以快打快,瞬间交手十余招。毒秀才武功虽然不如柳文舟,但铁骨折扇招式诡异,不时有毒针、毒粉从扇骨中射出,防不胜防。柳文舟既要应对他的攻击,又要防备他的毒招,还要压制伤势,渐渐感到吃力,额角渗出冷汗。
另一边,林婉儿也从掩体后杀出,幽蓝短剑化作点点寒星,与七八名匪徒战在一处。她身法灵动,剑法诡异,配合着神出鬼没的毒药暗器,虽是以一敌多,竟不落下风,反而接连伤了好几名匪徒。但匪徒人数众多,将她团团围住,一时也难以脱身。
其余的匪徒,则分出部分人,继续用弓箭压制,其他人则试图从两侧包抄,想要将柳文舟和林婉儿彻底围死。
形势越来越危急。柳文舟和毒秀才硬拼一记,各自退开几步。柳文舟胸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下。毒秀才也不好受,被柳文舟凌厉的刀气震得气血翻腾,铁骨折扇上甚至被砍出了一道缺口。
“好小子,有点本事!不过,到此为止了!” 毒秀才眼中凶光闪烁,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葫芦,拔开塞子,狞笑道,“尝尝老子‘腐心蚀骨砂’的滋味!”
他勐地将葫芦一倾,一片闪烁着乌光的细砂,如同黑色的旋风,铺天盖地般向柳文舟笼罩过来!那细砂散发着一股腥臭刺鼻的气味,显然含有剧毒,一旦沾身,恐怕立时就要皮开肉烂,毒发身亡!
柳文舟脸色一变,这毒砂覆盖范围太广,难以完全躲闪!他当机立断,身形向后急退,同时手一扬,将最后两枚“雷火弹”奋力掷出,一枚掷向毒秀才,一枚掷向那团黑色毒砂!
“轰!轰!”
两声不算太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一闪,浓烟滚滚。雷火弹威力不大,但爆炸的冲击和火光浓烟,足以扰乱视线,制造混乱。
毒秀才没料到柳文舟还有这一手,被爆炸的气浪和浓烟逼得后退几步,那团黑色毒砂也被爆炸的气浪冲散了一些。
趁此机会,柳文舟身形急闪,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毒砂大部分打在了巨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岩石表面竟然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刺鼻的白烟!毒性之烈,令人咋舌!
“柳公子!” 林婉儿见状,心中大急,剑法越发凌厉,逼开两名匪徒,就想冲过来救援。
“别过来!按计划撤退!” 柳文舟厉声喝道,声音在爆炸的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看了一眼被匪徒缠住的林婉儿,又看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正在包抄过来的黑影,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他一咬牙,从怀中摸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从死去的黑风寨匪徒身上搜来的一枚信号焰火。他勐地拉开引信,将焰火对准天空,用力掷出!
“嗤——砰!”
一道红色的焰火冲天而起,在浓雾弥漫的夜空中炸开,虽然不甚明亮,但在漆黑的夜幕下,依然显眼。
“他在发信号!有埋伏!” 有匪徒惊叫道。
毒秀才也脸色一变,厉声道:“小心埋伏!收缩队形!”
黑风寨的匪徒们顿时一阵骚乱,纷纷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浓雾弥漫的山林,生怕黑暗中冲出大批伏兵。就连围攻林婉儿的匪徒,攻势也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撤!” 柳文舟用尽力气大吼一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向着与韩铁山撤退方向相反的左侧山涧方向冲去!他故意暴露身形,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想跑?追!” 毒秀才果然中计,以为柳文舟要逃,立刻带着大部分匪徒追了上去,只留下五六个人继续围攻林婉儿。
林婉儿知道这是柳文舟用自己作饵,为她创造脱身的机会。她心中一痛,但知道此刻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银牙一咬,幽蓝短剑勐地爆发出耀眼的蓝光,逼退身前的匪徒,同时玉手连扬,数枚毒针激射而出,射向另外几名匪徒的面门!
惨叫声响起,两名匪徒中针倒地。林婉儿趁着对方混乱,身形一闪,没入了右侧的浓密树林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妈的!追那个女的!别让她跑了!” 剩下的匪徒又惊又怒,想要追击,但林婉儿身形如电,又熟悉山林,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暗中,哪里还追得上。
而柳文舟这边,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左侧山涧方向狂奔。胸口的伤势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敢停下。身后,毒秀才带着二十多名匪徒紧追不舍,呼喝声、脚步声、兵刃破空声越来越近。
山涧越来越近,奔腾的水声如同雷鸣。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柳文舟跑到山涧边缘,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深不见底、被浓雾笼罩的黑暗之中!
“小子,你逃不掉了!” 毒秀才追到山涧边,只看到柳文舟纵身跃下的背影,瞬间被浓雾吞噬。他冲到崖边,向下望去,只见云雾翻滚,深不见底,只有轰隆的水声从下方传来。
“二当家,这……” 一名匪徒上前,看着深不见底的山涧,有些迟疑。
毒秀才脸色阴沉,看着下方翻腾的云雾。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下面又是激流,除非是神仙,否则绝无生还之理。但他生性多疑,总觉得那小子不会这么容易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毒秀才咬牙切齿道,“留几个人在这里守着,盯着下面!其他人,跟我去追韩铁山!他老婆孩子跑不快,肯定还在附近!还有那个用毒的小娘们,她跑不远!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是!” 众匪徒轰然应诺,分出几人留守山涧,其余人则跟着毒秀才,转身向韩铁山逃跑的右侧树林追去。
山涧边,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有风雨声和轰鸣的水声依旧。浓雾弥漫,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而在下方数十丈深的激流之中,柳文舟在跃下山涧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将短刀狠狠插入崖壁的一道石缝之中,下坠之势勐地一顿,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借着短刀和崖壁上突出的岩石、藤蔓,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下滑去。
冰冷的山涧水汽扑面而来,下方激流的轰鸣震耳欲聋。他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是深潭,还是乱石?不知道毒秀才会不会派人下来搜索。他只知道,自己还不能死。韩铁山一家还没安全,林婉儿下落不明,幽泉宗的阴谋还未揭穿,自己的伤还未治好……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冰冷的岩石和藤蔓磨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混着雨水,染红了崖壁。胸口的刺痛一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凭着坚韧的意志,一点一点,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艰难挪动。
上方,隐隐传来匪徒的吆喝声和火把的光亮,但隔着浓雾和水声,越来越模煳。
终于,体力耗尽,伤势爆发,柳文舟眼前一黑,再也抓不住,松开了手,坠入了下方奔腾咆哮的冰冷激流之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他包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随着浑浊的河水,冲向未知的远方。
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