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7号夜里,将近十一点,招待所的会议室才熄了灯。
何雨柱蹲在厨房里,灶台上温着一口小锅,锅里是他用剩下的鸡架子和白萝卜熬的汤,小火煨了快两个小时,汤色清亮,撇得干干净净。
他又从面盆里揪了几个剂子,三两下擀成薄面片,下进汤里煮熟,最后打了个鸡蛋花进去,撒了点盐和葱末。
面片汤盛好,他端着搪瓷碗往首长房间走。
门口的警卫员自然认识他,没拦,侧身让了一下。
何雨柱敲了两下门。
“咚咚...”
“进来!”
何雨柱推门走了进去,首长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带着一副老花镜,时刻盯着北韩的地形图。
“首长,喝碗汤垫垫。”
首长抬了抬眼皮,放下铅笔,接过碗。
“小何,你也没睡?”
“首长,我怕您饿。”
首长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没评价味道,又连喝了两口。
何雨柱没急着走,站在桌边,眼睛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
他看不太懂那些标注,但地图上画了好几条红色箭头,全都指向压路江对岸。
首长喝了半碗,把碗搁在桌角。
“还有事?”
何雨柱搓了搓手,开口了。
“首长,有件事我憋了两天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在我面前你小子就不要憋着话了,有什么说什么!”
“首长,是关于棉衣的事。”
听到棉衣这2个字,志司主要领导愣了一下。
“棉衣?怎么说?”
何雨柱接着往下讲。
“我这两天在招待所李来回跑,看见不少战士身上还穿着单衣,连件夹袄都没有。
安东这边十月中旬已经快接近零下了,过了江,到北边,那温度还得往下掉。
我虽然没去过半岛,但我听说盖马高原那个地方,到了十一月能降到零下二三十度,十二月份零下四十度都有可能。”
首长没打断他,靠在椅背上继续听着。
“首长,我是个炊事员,打仗的事我不懂,但有一点我清楚,如果在极端天气作战,没有御寒的衣服,别说打仗,连枪都端不稳。
我之前听参谋们说棉衣的缺口很大,部分部队的冬装还没到位,这要是不解决,上了前线光这寒冷的气候就能影响我们前线很多战士。
我觉得在作战中,死在美帝部队手中也就认了,要是因为恶劣天气出现的减员,这就有点不应该了。”
何雨柱的这番话是话糙理不糙,他说到这里就没往下说了,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家首长已经听明白了,接下来就看他老人家怎么选择了。
毕竟他知道分寸,提醒到了就行,具体怎么办不是他能置喙的。
屋里安静了一阵,首长拿起碗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了,然后碗底朝上扣在桌面上。
“小何,看不出来你小子胆子还挺肥,居然在我这里指点江山,试图教我做事!”
面对自家首长的这份批评,何雨柱赶忙致歉。
“首长,真对不起,是我多嘴了,我下次不敢了!”
看着眼前一脸诚惶诚恐的何雨柱,志司主要领导笑了。
“好了,小何,你别紧张,你能心系咱们前线的战士,这说明你心地善良,观察细致。
关于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留意到了,已经让后勤方面去催了,而且现阶段,东北军区的被服厂也在加班加点赶制,但缺口确实太大,25万人的冬装,不是一天两天能补齐的,布料、棉花、运输,每一个环节都卡着。”
志司主要领导说到这儿,站起来走到地图跟前,背对着何雨柱。
“不过你提醒得对,这个事不能再拖了,拖下去要出大问题,我明天再给后方发一封电报,把棉衣的事情提到最高优先级,另外让各军自己想办法,能筹多少筹多少,棉被拆了做棉衣也行,老百姓家里收也行,总之不能让战士们穿着单衣过江。”
何雨柱点了点头,没多说。
紧接着,志司主要领导又补充了一句。
“小何,你这个提醒还是很及时的,我希望以后你能多提意见,可以私下单独跟我说。”
见自家首长如此的通情达理,深明大义,何雨柱当即敬了个军礼。
“好的,首长,我明白了!”
随后何雨柱收了碗,退出了房间。
走到走廊里,他把碗端在手上,走得很慢。
他不确定自己今晚说的这些话能起多大作用,棉衣的问题本质上是工业产能和运输能力的问题,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但他总觉得自己得把这话说出来,哪怕只是让首长多重视一分,到了前线就可能少冻死几个人。
上辈子在轧钢厂,厂里有个老工人,打过长津湖,一只脚的脚趾头全截了,冬天走路一瘸一拐的。
每年厂里搞纪念活动,那老头就坐在台下抹眼泪,不是因为自己的脚,是因为他们连队一百多号人过去,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十个,大部分不是被打死的,是冻死的。
也正因为这段话,何雨柱那是记忆犹新,印象深刻,尽量不想让这种悲剧重蹈覆辙。
回了厨房,何雨柱把碗洗干净,并将灶台收拾利索,这才回小屋躺下。
行军床硌得慌,他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想着想着就迷糊了。
………
10月18号。
一大早,招待所的院门外已经停了七八辆吉普车和十来辆卡车,警卫员比平时多了一倍,来来回回跑个不停。
于海在厨房里忙得满头汗,见何雨柱进来,抬头说了一句。
“小何,今天来的人多,光面条就得下80斤。”
“多少人?”
“听说团级以上的干部全到了,几百多号人。”
何雨柱二话没说,撸起袖子就上手。
80斤面条,两口锅轮着煮,他跟于海一个揉面一个烧水,配合着干,鸡蛋没了,他把剩下的咸菜切碎拌了三大盆,又用猪油炒了两锅白菜,算是配菜。
早饭是流水席的吃法,一拨人吃完走,下一拨人进来。
何雨柱站在锅边,面条下了一锅又一锅,胳膊都酸了。
有个排着队的年轻军官冲他喊了一嗓子:“同志,面条能多给点不?”
“多给半勺,再多没了。”
“行,半勺也成。”
忙到八点多,早饭总算收了场。
何雨柱靠在灶台边歇了口气,还没歇够两分钟,章武又来了。
“小何,首长让你把会议室的茶水备好,今天有大会。”
何雨柱应了一声,烧了两大壶开水,搬了十几个搪瓷杯子到大会议室。
会议室比前几天又扩了一圈,中间的长条桌并了三排,椅子摆了上百把,不够坐的就站着。
何雨柱把茶水摆好,退到了门口。
他往里扫了一眼,屋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李云龙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旁边是邢志国,张大彪坐在后一排。
李云龙双手抱在胸前,两条腿伸得老长,占了前面那个人大半个椅子腿的空间,前排那人回头瞪了他一眼,李云龙假装没看见。
九点整,首长从侧门进了会议室。
屋子里的议论声音一下子断了,所有人“唰”地站了起来。
首长走到最前面的位置,没坐,就这么站着,目光从左扫到右,扫了一整圈。
“同志们,坐。”
众人落座。
何雨柱站在门口,本来该走的,但脚没动,他想听一听。
首长没拿稿子,也没看桌上的文件,直接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都叫过来,只说一件事。”
“明天,我们过江!”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精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