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野走得急,沉甸甸的竹筐压在宽阔的背上跟没分量似的。
今天回来迟了。
出发前他绕去山上收了一趟陷阱,野兔山鸡卖了不少钱,给她买了好多东西。
米面添上了,还有雪花膏,桃酥,水果糖,还买了头绳.......
筐底还压着两只肥嘟嘟的野鸡,草绳捆了腿,留着给媳妇补身子。
想到家里那个娇软的人儿,窝在怀里的模样,他脚下又快了几分。
可拐过村口那棵大枣树的时候,步子变缓下来。
他怕。
怕推开门,她又变回从前的样子,冷着脸,背对着他,连个眼神都不给。
怕昨晚那场温存是做梦。
万一她只是半夜魇着了呢?万一醒了又恢复原样呢?万一她还是.......
院门口。
路行野攥了攥筐绳,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院子还是他早上出门时的样子,但又哪儿变了。
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晾衣绳上青灰色的男衫和碎花的女褂并排挂着,晚风一吹,两件衣裳扬起来又落下,青灰挨着碎花,碎花贴着青灰。
这是他们的衣服......
路行野喉结滚了滚,收回视线往灶房走。
灶房里热气腾腾往外涌,腊肉的咸香混着白面馒头的甜味儿扑面而来.
他愣在门口,一时没迈步。
灶膛火旺,映得灶台前那个身影暖融融的。
程晚晴正弯着腰往锅里添水,头发用黑绳随便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后脖颈,火光照着,细嫩得跟刚剥了壳的藕节似的。
她直起身,像是觉着背后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对上。
她愣了一瞬,随即弯了眉眼:回来啦,愣着干嘛,洗手吃饭。
笑盈盈的,声音软和,跟从前冷着脸背对他的样子判若两人。
路行野瞳孔放大,杵在那儿没动。
晚晚做了饭。
在等他。
还冲他笑。
眼前的画面美好得让他心跳擂鼓似的,嘭嘭嘭响起,耳根悄悄红了,那点红顺着脖子往下爬,连领口遮不住的地方都泛了热。
还没等他缓过神,程晚晴已经凑到了跟前,仰头打量他。
乌黑水灵的杏眼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鼻尖几乎要蹭到他下巴,满是心疼:累了?
离得太近。
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雪花膏香,从她衣领口散出来,清清甜甜的,跟她的人一样软。
漂亮的人儿加上关心的话往耳朵里钻。
路行野脑子都不会转了,舌头跟打了结似的,声音又紧又闷:……山上收了趟陷阱,卖了些,留了两只鸡。
好厉害。
程晚晴眼睛一亮,绕过他身后踮起脚往筐底瞅。
两只野鸡毛色油亮,肥墩墩的,她探出小脑袋满脸欣喜:留着明天炖汤。
路行野被她这句好厉害砸得晕乎乎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嘴角压都压不住,想说什么又怕一张嘴就露了馅。
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喜欢就行。
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傻,这下脖子都烧红了,赶紧转身往水缸边走,步子都带着点慌。
舀水的时候低头才发现手心被筐绳勒出两道红印子。
他使劲搓了两下,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一个人杵在水缸跟前傻乐。
程晚晴望着男人宽阔的背脊,目光落在他后脖颈往下那一截麦色的皮肤上。
几道细细的指痕从领口底下露出来,红印子还没消透,是她昨晚情难自禁的时候抓的。
脑海里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她嗓子眼一紧,小腹底下突然窜起一股燥热,噗噗地往外冒,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里钻,浑身烫得跟泡在温水里似的,连指尖都是麻的。
明明一整天都好好的,怎么见了他反应这么大?
难道是前世那些年憋得太狠了,对着他一个人就压不住?
昨晚两人亲昵的时候那股子劲儿就上来过,她当时还以为是灯太暗脑子不清楚,可眼下青天白日的,光天化——
她咬了咬唇,硬生生把那股子往上涌的冲动压下去。
不行。
她今天跟之前比已经变了太多,再有什么太出格的举动,路行野该怀疑了。
他这人看着闷,心思其实细着呢。
忍一忍。
等晚上,等熄了灯,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埋在他怀里,埋在他梆硬结实的胸口上,嗅着他身上那股子清冽的气息和皂角味儿混在一块的味道。
她这么一想,心口那团火更旺了,赶紧别开眼不敢再看他,转身往灶房走。
屋里传来碗筷摆上桌的声响,芦花鸡在院子里咕咕叫,灶膛里的火噼啪炸了一下。
都是家的声音。
路行野勾起嘴角,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见她弯腰在灶台前盛粥的侧影。
灶膛余火映在她脸上,白生生的脸蛋镀了层暖色,鼻梁秀挺,睫毛又密又长,垂下来盖住了眼。
尖下巴收得利落,腮边带一点点肉,衬得整张脸圆润又精致。
碎花褂子贴着腰线,弯腰的时候后背绷出一道细细的弧,腰窝那儿微微凹进去,褂子褶子叠着褶子。
他太清楚那截腰肢有多细,他一只手掌就能轻松的握住。
昨晚他握过,掌心贴着她腰侧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抖,软软地往他怀里缩,那腰在他掌心里细细一捻就弯了。
路行野看的嗓子发干,赶紧挪开眼,可目光又不听使唤地溜回去,落在她后腰那一小块凹处,碎花布料跟着她的动作轻轻绷着,又松开。
程晚晴直起身端了粥碗转身,火光兜头照过来,杏眼亮汪汪的,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润润的透着粉。
鼻尖上沁着一点薄汗,被火光照得发亮。
看见他杵在那儿不动,她歪了一下头:站着干嘛?端饭。
声音软软的,尾音往上飘。
路行野喉结猛地一滚,慌张地了声,闷头走过去接碗,指尖碰到她手背,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差点把碗摔了。
程晚晴嗔他一眼:拿稳了。
往上挑的眼尾,没什么杀伤力,反倒像在钩人。
路行野感觉自己要疯了。
饭还没吃上嘴,就被媳妇一个眼神灌了个半饱,嘴角压都压不住。
今天怎么比过年还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