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省城是大事,得做长远打算。
路行野坐在她旁边,两条长腿微微屈着,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她昨晚走得酸胀的小腿肚。
程晚晴思索完,跟他商量。
“行野,我想了想,咱们来省城的时间,定在一个月后最合适。”
顾厂长和李主任昨晚抛来的橄榄枝固然诱人,可越是面对这种泼天的前程,她脑子越清楚。
“一个月?”路行野抬眼看她,眼底没有半分质疑,“听你的,你心里怎么盘算的,跟我说说。”
“咱们不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程晚晴拉过他的大手,指腹摩挲着他指根的薄茧。
“村里的工坊刚走上正轨,是咱们带着婶子嫂子们闯出来的生计,不能因为要进城就半路撂挑子。”
“这一个月,头一桩就是交接管理。李婶威望高、嘴皮子利索,管人事分工最稳妥;孙嫂子心细,针线活数一数二,质检、收货、查针脚交给她,我放心。”
“再就是供料。”
她掰着手指头细细盘算。
“布料批次、染色色差,还有跟老赵那边的提货对账,我都得白纸黑字列成规矩,手把手带她们走两趟。等她们能独当一面,咱们再走,后院才不会起火。”
路行野看着媳妇条理分明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和骄傲。
他低笑一声,温热的吻落在她手背上:“我媳妇办事,周全又仔细。你安心交接,其他有我。”
上午两人去了供销总社,把打算跟李主任交了底。
李主任一听小两口愿意进城,整张脸笑成了一朵花,对这一个月的过渡期举双手赞成:“稳妥!干大事就得有这份沉得住气的定力!”
至于住处,他拍着胸脯打保票:“房子你们半点不用愁!服装总厂边上空着几个独门红砖小院,带小天井,原先是老技术员住的,清静得很。包在我身上,一个月后你们过来,钥匙保准备齐!”
“老赵那边,我下午就拨长途电话。以后村里工坊的布料和走账,全按省总厂直供的标准走,一路绿灯,绝不让你们吃半分亏!”
至于户口,更不用操心。
服装厂是国营单位,被正式录用,拿到劳动部门的录用证明,手续就能走。
这就是为什么人人都想挤进单位上班。
福利好,待遇好。
大树底下好乘凉。
有了李主任和顾厂长一明一暗两位领导保驾护航,前路所有的荆棘泥泞,全被铺成了坦途。
——
在省城的最后一天,两人彻底卸下包袱,没再往外跑。
下午从供销社回招待所,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敲在灰瓦上,把整座城市的嘈杂都隔在了门外。
逼仄安静的房间里,空气渐渐变得温软潮湿。
进屋,程晚晴刚脱了鞋,腰上就被一双大手从身后箍住了。
“哎……路行野!”
程晚晴轻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男人转了个圈,稳稳当当抱进了怀里。
路行野把脸埋在她带着柔软清香的发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后颈,像只巡视领地的大型动物,贴着那片细嫩的皮肤不肯挪开。
“别闹呀……”
程晚晴缩着脖子躲闪,被他蹭得又痒又酥,咯咯直笑。
“大白天的,快松开,我得趁着脑子清醒,把事项都列举出来做好安排。”
可想媳妇的男人是不讲理的。
活脱脱的小孩耍赖。
“不松。”
路行野嗓音低沉发闷,手臂反而收得更紧,高大的身躯像座小山似的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裹在怀里。
在外面,他是能徒手硬抗倒塌钢架、面不改色的硬汉;
可在只有两人的屋子里,这男人黏糊得简直像块甩不掉的麦芽糖。
“先亲会儿。”
一上午了,还没好好亲过。等明日回去,媳妇又要开始忙了。
程晚晴拿他没辙,拍了拍他硬邦邦的小臂:“真有正事,好行野,就一个钟头。”
见他力道松了松,她接着哄,软糯的嗓音带了钩子般:“等忙完,我陪你好不好?”
路行野深邃的眼眸亮起,声音却闷闷地应了一声,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程晚晴坐在临窗的小桌前,铺开带来的白厚纸,拿起笔,神情迅速专注起来。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昏黄的桌灯在她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路行野搬了把矮凳,挨在她身边坐着。
他不休息也不睡觉,就这么大剌剌地敞着长腿,微仰着下巴,目光沉甸甸地黏在她身上。
一会儿,那修长粗糙的手指悄悄伸过来,拈起她垂在肩头的一缕软发,在指腹间缠缠绕绕;
一会儿,他宽阔的肩膀又靠过来,高挺的鼻尖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耳垂,温热的薄唇冷不丁在她腮帮子上极轻地印一下。
大手也没闲着,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她腰侧,隔着薄薄的棉布衣裳,轻轻环着,带着磨人的热意。
好细,好软。
“媳妇。”
男人低声唤,喉结缓缓上下滚了滚。
程晚晴手里的铅笔尖一顿,侧过头没好气地睇了他一眼。
“你老实点儿,图纸画歪了明儿回去没法交代。”
她本想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训他两句,可话一出口,眼神却先软了大半。
只见这个平日里在大队里眼神冷戾、连村霸二流子见了他都得绕着走的桀骜男人,此刻正微微垂着眼睫。
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巴巴地凝望着她,高大的身躯缩在小矮凳上,薄唇微微抿着,透出一股说不出的乖顺和委屈。
那副模样,活脱脱像只守在饭盆旁边摇着尾巴、讨好求抱的大型狼犬。
程晚晴胸口猛地一撞,心尖子瞬间化成了一滩滚烫的水。
她眼底泛起细碎的笑意,原本绷着的俏脸再也端不住,嗔怨地白了他一眼:“真拿你没办法……多大的人了,还跟个讨糖吃的小崽子似的。”
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宠他。
“啪嗒。”
最后一笔流畅的弧线落下。
程晚晴把铅笔往桌面上一搁,都没来得及收拾,转身遵从心头翻涌的爱意,扑进了男人宽阔的怀抱里。
她两条细软的胳膊紧紧勾住路行野结实的脖颈,脸颊埋在他温热的锁骨处,软糯地娇唤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老公”,娇软入骨,带着撒娇缠绵的尾音,直直钻进了路行野的耳膜深处。
路行野浑身猛地一震,原本装得乖巧无害的黑眸瞬间暗沉得如同泼了浓墨,喉咙深处逸出一声低沉的抽气。
在这个大伙儿普遍叫“当家的”“那口子”的年月里,老公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本就撩人又勾魂。
偏偏小姑娘这会娇软撒娇的语调唤着哥哥,简直比烈酒还要霸道千百倍,瞬间将男人骨子里的血脉全数点燃。
“叫我什么?” 男人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坐好。
程晚晴迎着他灼烫的视线,双颊绯红,眼尾泛着一抹动人的红。
她不仅不怕,反倒故意凑到他通红的耳根边,又轻唤了一遍:“路哥哥……听见没有呀?”
“听见了。”
路行野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暗哑得不成调,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掌心托住程晚晴的后颈,滚烫的吻落下来,将她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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