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各房的人尽数落座,满满一桌子人。楚翊的堂弟抬眼看向他,笑着开口:“哥,今天你也回来了。”
楚翊淡淡点头,没多言语。楚父拿起公筷,给身旁的楚屹夹了一筷子虾,语气温和:“多吃点。”
楚翊目光扫过,落在老爷子身上。“您喝点汤。”他开口。
老爷子闻言,顺手拿起汤勺,给楚翊盛了一碗汤。不过是随口为之、随手一做的小事。
楚翊低头看向碗里的黄豆猪蹄汤,心头猛地一沉。这是从小到大,爷爷第一次给他盛汤。或许仅仅是无心之举,可老爷子似乎早就忘了,他对黄豆过敏。
楚翊盯着那碗汤愣了许久,老爷子眉头一皱开口问道:“怎么了?”
一旁的堂弟见状,直接伸手把那碗汤端了过去,笑着说道:“我喝吧,我最喜欢喝这个汤了。”
老爷子脸色顿时沉下来,看向楚翊:“工作上的事你甩脸色也就罢了,吃个饭也不消停。你说说你……”
话还没说完,堂弟轻声提醒:“爷爷,您是不是忘了,哥对黄豆过敏啊?”
老爷子脸上的斥责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神色不自然地看向楚翊,生硬地辩解:“你说说你,也不早说。”
满桌瞬间安静下来,各房亲戚都低着头默不作声,没人敢接话。
楚翊淡淡开口:“没事。”
话音刚落,一旁细心的张姨立刻起身,取来一副干净碗筷,又单独给他盛了不含黄豆的清炖汤菜。
满桌人各怀心思,没人再开口搭话。
楚翊沉默低头,安静吃了小半碗饭,便缓缓放下了筷子。
餐桌温热,饭菜香气萦绕,可他心里却是刺骨的冷。
脑海里不受控制翻出陈年旧忆。
那年他还小,家里新来的保姆不清楚他的忌口,随手打了黄豆豆浆,误以为和往常的豆料无异。他年幼不懂防备,只喝了小小一口。
不过片刻,浑身迅速起满大片红疹,皮肤灼痛肿胀,喉头水肿发紧,呼吸一点点堵得艰难,眼前阵阵发黑。
那天阳光明明很暖,他却快要窒息。
慌乱混乱里,是母亲疯了一般抱起他,一路狂奔上车。狭小的车厢里,她浑身发抖,一遍遍攥着他冰凉的小手,带着哭腔不停焦急呼喊:“翊儿,翊儿你醒醒,别吓妈妈……”
那道绝望又温柔的声音,隔着漫长岁月,依旧清晰刺耳。
也是从那时起,全家上下,唯独至亲的母亲牢牢记得他黄豆过敏。
而坐在主位、高高在上的老爷子,从来未曾放在心上。
席间气氛沉闷压抑,楚翊没再多留,缓缓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他没有再参与饭桌的寒暄,独自去偏院探望了奶奶,简单请安问候过后,便移步楚家老宅的祠堂。
肃穆清冷的祠堂里,香火袅袅。楚翊立于母亲的牌位前,静静点燃一炷香,躬身默然祭拜。过往酸涩的回忆尽数涌上心头,无人知晓,无人过问。
礼毕,他直起身,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疏离,转身迈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冰冷压抑的楚家老宅。
车子一路开到蓝格酒吧。包厢里灯光偏暗,盛恒和风煜已经坐在里面等候。楚翊推门进来,随手倒了一杯酒,指尖轻轻转动酒瓶,玻璃瓶身随着动作缓缓打转。
盛恒抬眼瞧他,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听说你回了一趟老宅,楚家那帮人又给你找气受了?”
楚翊没有应声,目光淡淡扫过旁边空置的座位。
风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口解释:“夏霁没来,他下午商会有会,抽不开身。”
楚翊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言语。
盛恒举起酒杯,笑着碰了一下,“行了,来,哥们陪你喝一个。听说昨天你去韵美集团拍广告代言了,什么时候你跟祝总关系好到能帮人家拍代言?他付你代言费了?”
楚翊端着酒杯,唇角勾了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我们的关系,不是一向很好?”
风煜嘴角抽了抽,端着酒杯挑眉问道:“追到了吗?”
楚翊轻轻晃着杯中的酒液:“还在追。”
盛恒低笑一声,打趣道:“哎呀,真没想到咱们楚大少也有吃瘪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风煜,兴致勃勃地提议:“风煜,咱们打个赌。你猜猜他多久能追到祝声,睡了他。我就赌昨天刚到手的那辆新跑车。”
风煜沉吟片刻,摇摇头:“三个月太短了,我赌半年。”
盛恒眼睛一亮:“行!赌注就押你昨天拿下的那块地皮!”
楚翊抬眼,淡淡扫过面前两人,沉了几分:“风煜,盛恒。拿我开玩笑无所谓,但他不是可以拿来打赌的筹码。”
盛恒和风煜对视一眼,连忙收敛神色。
盛恒摆了摆手:“别介意嘛,就开个玩笑而已。”
楚翊指尖捏着酒杯,神色认真,没有半分笑意:“这不叫玩笑。”
盛恒和风煜见状,连忙举手服软。
“行行行,我们嘴欠,不说了。”
风煜端起酒杯朝楚翊举了举,打圆场:“是我们考虑不周,自罚一杯。”
楚翊看着杯里晃动的酒,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笑。
盛恒见状连忙转了话题:“等你真追到了,我们做东,请祝总一起吃顿饭。”
楚翊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喝几杯,他伸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准备离开。
盛恒一愣:“不喝了?”
楚翊应了一声:“嗯。”
包厢内,盛恒和风煜对视一眼。
盛恒低声嘟囔:“就开了个玩笑而已,他至于这么严肃……”
风煜轻轻摇头:“下次别拿祝声开这种玩笑了,看得出来他是真不高兴。”
“知道啦。”盛恒应了一声。
楚翊走出酒吧,街边的蛋糕店亮着暖黄的灯。他停下脚步,进店买了祝声最喜欢的那款蛋糕,驱车来到韵美集团楼下。
刚好撞见云安。云安一眼认出楚翊的车,快步上前:“楚总,您是来找祝总的?”
楚翊问道:“他不在公司?”
“是的,祝总今晚有同学聚会,去酒店了,刚刚出发没多久。”
楚翊微微颔首,将手里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子递过去:“这个麻烦转交给他。”
交代完毕,楚翊转身回到车上,驱车返回楚氏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