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建民街的风比昨天小了,屋檐底下的残雪化成水往下滴。
后院通铺的旧木门响了一声。
王大柱有一米八八的个头,出门的时候低着头、侧着身子,躲开低矮的门框。
“大柱,昨晚睡得脖子酸不?”
孙强蹲在水龙头旁边刷白塑料桶,嘴里嚼着薄荷糖,抬头问了一句。
“没呢孙哥,就是床短了点,脚半夜全露在被子外头,冻得直缩。”
王大柱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笑了笑。
“等过阵子缓过劲,我跟远子念叨念叨,咱这后院总共就十二平米,大山叔腰不好睡里头,你横在中间,我翻个身都怕碰着你胳膊。”
孙强甩了甩手上的水。
后厨操作台前,李远手里拿着一把钢丝刮鳞刷,顺着案板上两条刚宰杀的大青草鱼背脊来回平推。
钢刷推过去,鱼鳞落进不锈钢水槽里。
【检测到后厨空间负荷达到临界值,冷热动线交错,员工休息环境受限】
【触发支线任务:冷拼扩容与动线升级】
【任务目标:一、独立研发并上架一款精通级传统下酒冷盘;二、解决店内出品效率与备料空间瓶颈】
【任务奖励:宗师级糟卤与酱卤调配体系、厨艺积分1500点、员工操作动线优化图谱】
系统界面在视线里闪了一下就退了出去。
李远看了看案板上的两条草鱼。
“远子,想啥呢?”
孙强挑帘子走进来,探头往水槽里看。
“大草鱼?今儿不做酸菜鱼还是红烧鱼块?”
“不做热菜,今天做熏鱼。”
李远换了一把厚背桑刀,刀刃刚在磨刀石上磨过,泛着灰白的光。
“店里现在晚上喝酒的街坊多,光靠红油牛腱和手撕鸡不够卖,加一道苏式五香熏鱼,甜咸口的,放凉了也能下酒。”
“五香熏鱼不好做。”
孙强伸手按了按鱼身。
“草鱼肉厚水气大,油温不够容易散,炸久了肉质发硬发苦,最要紧的是浸汁,热鱼碰冷汁,汁调不好整盘就砸了。”
“孙哥懂行,咱就看这浸汁。”
李远落刀,切下鱼头鱼尾,剔出中间的厚肉。
刀锋斜切四十五度,片出厚约一指宽的鱼块。
每块鱼肉连皮带骨,截面整齐。
葱段、姜片、半碗黄酒、两勺生抽,再加少许白胡椒粉倒进不锈钢盆里。
李远两手翻拌,把调料抹匀在鱼块表面。
“大山叔,盖上保鲜膜腌半小时,把腥味去一下,中间翻一次面。”
李远拿干毛巾擦了擦手,取来一口平底小汤锅。
“现在熬浸汁。”
冷水倒进锅里,加入生抽、老抽、镇江香醋,倒进两大碗冰糖,放进拍碎的八角、桂皮、小茴香、丁香,还有几片甘草。
大火烧开,锅里升起水汽和中药香料味。
李远站在灶台边,拿不锈钢勺顺着锅底搅动,直到大块冰糖全部化进黑红色的汁水里。
汤水变稠,表面翻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小气泡。
“转小火熬一刻钟,把料香味熬出来,放凉以后放进冰柜冷藏。”
正忙着,隔壁便利店的老张夹着两个空纸箱推门进来。
“小李老板,忙着呢?”
老张站在门边,用手捶了捶膝盖。
“张叔,快坐,大柱倒碗热水来。”
李远转过身打招呼。
老张摆了摆手。
“不喝了,今儿过来跟你们打个招呼,我那小超市,打算转出去了。”
后厨几个人手里的活都停了停。
孙强转过身问:
“张叔,您这超市在这条街开了七八年,生意不是挺好的吗?”
“上了年纪,儿子在省城买了房,孙子下半年上幼儿园,老伴天天催我过去帮忙带孩子。”
老张抬手指了指隔壁的墙。
“我那铺子楼下五十平,后头连着个小院子,二楼还有两间向阳的屋,原先我是打算贴出租广告的,看你们天天忙得转不开身,后厨挤得窄巴,要是小李老板想接,我就先问你。”
李远走过去递了一根烟。
“张叔,房东那边好说话不?一个月租金多少?”
“房东是我表哥,好说话,楼上楼下整包下来,一个月四千五,只要不砸承重墙,随便你们怎么改。”
老张点上烟,抽了一口。
“货架子这两天正在清,你要是想租,下周就能办交接。”
李远在心里算了算账。
店里现在的日营业额能过万,四千五的房租没有压力。
隔壁五十平要是打通,前厅能加六张方桌,后头能隔出专用的面点案台,二楼还能给孙强和大柱改成宿舍。
“张叔,这铺子我接了,下周一签合同,中介费省了,回头我做桌菜请您喝酒。”
李远直接定了下来。
老张拍了一下李远的胳膊。
“痛快!就盼着你接手,以后我回老街看老邻居,也有个地方吃饭!”
老张走后,后厨几个人手脚动作明显快了起来。
李远站回油锅前。
大半锅菜籽油烧热,油面冒起一层极薄的青烟。
“五成热,下锅定型。”
腌透沥干水分的鱼块顺着锅壁滑进热油里。
油花翻腾起来,鱼皮的水分蒸发,表面定成淡黄色。
李远拿着长竹筷,在锅里轻轻拨开鱼块,防止粘底。
两分钟后,漏勺把鱼块捞出来沥油。
“大火升七成油温,复炸。”
锅底火苗窜高。
放凉了片刻的鱼块重新倒回热油里。
三十秒过去,原本淡黄的鱼块变成深褐色,外皮发硬,筷子敲上去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李远右手端着漏勺捞出滚烫的鱼块,左手从冷藏柜里端出冰镇透了的五香酱汁。
滚烫的炸鱼块直接按进冰凉的深色酱汁里。
锅气和冷汁碰到一起,激起一大片白汽,酱汁迅速顺着鱼肉表面的孔隙渗了进去。
浸泡三秒,捞出控汁。
焦褐色的鱼块表面挂着一层浓稠光亮的深色糖汁,带着八角、丁香和焦糖的气味。
中午十一点半,店门被推开。
王大爷跟老张头并排走了进来,老张头手里拎着一个红布袋子,装了半瓶红星二锅头。
“小刘,切一盘酱骨头,今天我和老张杀两盘棋,喝二两!”
王大爷嗓门亮,在靠里面的桌子坐下。
服务员刘姐端来热水壶:
“大爷,今天有新添的下酒菜,苏式五香熏鱼,刚泡好捞出来的,尝一盘不?”
“熏鱼?”
老张头摘掉棉线帽子,抽了抽鼻子。
“屋里是有股甜香味,来一盘。”
过了五分钟,一盘码得整齐的熏鱼端上桌。
鱼块颜色黑红油亮,上面撒着一撮白芝麻,盘底没有多余的汁水。
老张头拧开盖子,倒了两个平底小玻璃杯。
“老王,先喝一口,尝尝这鱼。”
王大爷拿筷子夹起中间的一块厚肉。
筷子使力,能感觉到外皮有一层硬壳。
鱼块送进嘴里。
上下牙咬下去,传来一声干脆的断裂声。
外面的酥皮碎开,里面含着的冷酱汁跟着渗了出来。
味道咸中带甜,微微泛酸,香料压住了草鱼本身的腥气。鱼肉中间没有变硬,纤维里带着汁水,细刺也已经炸透了,嚼几下就能咽下去。
“炸得透,挂汁也匀!”
王大爷咽下鱼肉,抿了一口白酒。
二锅头的辣味和熏鱼的甜味混在一起,顺着嗓子滑了下去。
“骨头都能嚼着吃,甜味不腻,酸味刚好解油,就着白酒正好。”
老张头也夹了一块吃完,看着盘子里的鱼块:
“以前吃过的熏鱼,要么皮是软塌塌的,要么肉硬得发柴,这盘咬开里面还有汁水。”
饭馆玻璃门外,一个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年轻女人停下脚步。
她脖子上挂着一台小型的云台相机,看了看店里低头吃鱼喝酒的两个老人,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同城美食搜索界面上,建民街小吃排在第七位。
女人抬手把胸前的微型麦克风往上别了别,伸手推开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