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陈设古朴,正墙上悬着一幅“武”字墨宝,笔力遒劲,下方摆着张紫檀木案,两侧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与墨香。
曹岩示意魏尘坐下,自己转身进了内室。
不多时,他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走出来,郑重地放在桌上。
“这是抱石凝桩功的下篇,亦是我曹院立院之本。没有它,纵是天资绝世,也难摸到化劲的门槛。”
曹岩神色郑重:
“你要好生修习,莫要辜负了这门功法。”
“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魏尘双手接过古籍,封面上“抱石凝桩功·下篇”几个字苍劲有力。
他翻开细读,只觉里面所载功法玄奥精深,劲力运转之法远比上篇精妙,直指暗劲圆满乃至化劲之境。
“这是抄本,你每日可带来院中研读,入夜便归还大堂,绝不可带出院子,更不可外传。”
曹岩叮嘱道。
“弟子明白!”
见魏尘看得入神,便也不再打扰,“你且到外面慢慢看,记得晚间送回来便是。”
“是,师傅。”魏尘合上古籍,躬身告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曹岩微微蹙眉,眼底藏着几分忧虑,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魏尘在院中一直练到午后,才动身前往安生堂。
刚进药堂,就撞见了孟石。
“石兄。”
魏尘拱手打招呼。
“尘兄。”
孟石笑着回礼,目光落在魏尘身上,忽然眉头一跳,凝神感应起他周身的气血波动。
下一刻,他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都透着惊骇:
“这气血内敛、劲气暗蕴……你、你突破暗劲了?!”
“侥幸突破罢了。”魏尘神色平静。
孟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当初资助魏尘,他不过是看中此人的心性沉稳,肯下苦功,根本没抱太大期望,没想到竟真的让他突破了暗劲!
“尘兄既已入暗劲,资助规格自然不能再按从前的来。”
孟石当即道:
“你放心,我回去便跟我大哥说,定然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心里清楚,暗劲武者,在这外城已是数得上号的人物,便是放在整个县城,也值得家族倾力拉拢。
“如此就多谢石兄了。”
魏尘抱拳谢过,便自顾自巡查去了。
孟石匆匆赶回石府,府里的下人比往日少了许多,处处透着几分萧条。
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迎上来,躬身道:“二少爷,大少爷在书房等您。”
孟石点点头,心里莫名一沉,快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茶香袅袅,石沉山坐在案后,眉宇间满是愁苦,鬓边竟似又添了几缕白发。
孟石看着大哥这般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自从父亲过世,大哥便一人扛起整个孟家,内忧外患,日夜操劳,其中辛苦,旁人难以体会。
“坐吧。”孟镇山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疲惫:
“石弟,许家又动手了,吞了我们城南的两间药铺。”
孟石心中一紧:
“大哥……”
他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
这种商战倾轧,他本就插不上手。
“许家步步紧逼,我们只能收缩防线,先保住核心产业,再难有扩张之力。”
孟镇山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还有件事。吴家出面做保,让我们和许家以定拳了断城西那间大药铺的归属。下月比试,谁赢了,铺子就归谁。”
他苦笑一声:“那间铺子是我们的命脉,输了它,此消彼长,我孟家只怕撑不了多久。”
“大哥,我们不是还有司供奉吗?”
孟石连忙道,“司存良可是暗劲大成,难道还怕了许家不成?”
孟镇山摇了摇头,叹息道:
“许家请的是断骨罗汉梁横川,成名多年的硬角色,司供奉上次与人交手受了暗伤,如今以养伤为由,不肯出战。”
“我看他分明是怕了梁横川!”
孟石又气又怒,“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反倒缩了!”
孟镇山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才道:
“你明日备份厚礼,再去司供奉府上看看,探探口风。另外,你也去联络联络其他供奉武者,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这一战,价钱好说。”
“是!大哥放心,此事交给我!”
孟石重重点头。
他知道,这一战关乎石家生死存亡,容不得半分差池。
孟镇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道:
“你先下去吧。”
孟石却没动,脸上露出几分纠结。
“还有事?”
孟镇山抬眸看他。
孟石犹豫许久,深吸一口气,低头道:
“大哥,有件事想跟你说。我之前资助的那个魏尘,今日突破暗劲了。”
他抬眼看向大哥,语气恳切:
“就是名单上你看过的那个。此人的心性、韧劲都极好,是个靠谱的。我想……把他的资助规格提上去,按暗劲供奉的例,在明劲之上翻十倍。”
孟镇山垂下眸子,语气平淡:
“石弟,以他的天赋,能突破暗劲已是极限。现在砸太多资源进去,得不偿失。”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低沉:
“你也知道家里如今是什么境况,银钱处处吃紧,岂能再浪费在一个潜力有限的人身上?”
孟石被说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坚持道:
“大哥,天赋固然重要,可心性更难得。我信得过尘兄,他绝非池中之物。”
“够了。”
孟镇山打断他,语气不耐:
“先下去吧,此事不必再提。”
孟石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是,大哥。”
他低着头转身,刚要拉开房门,身后却传来石沉山幽幽的声音:
“等等。”
孟石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既然是你看好的人,做大哥的,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孟镇山望着他,眼眸深邃,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就按你说的办吧。”
孟石心中一暖,重重抱拳道:
“多谢大哥!”
他转身出了书房,脚步匆匆地往账房走去,心里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