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掉了,这个借口是李秀红在路上想了好久才想到的。
她进去找个东西而已,老太婆没必要不让她进屋。
苏桂芝颇感遗憾,伸手不打笑脸人,李秀红都这么舔着脸对她笑了,她也不好一言不合就上去按着人打。
不过李秀红钥匙真掉了?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她和老伴也没在屋里看到啥钥匙啊。
苏桂芝把房门打开,率先走了进去:“找吧!”
李秀红跟在苏桂芝身后进了门,见老太婆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她,李秀红有点紧张。
但还是开始装模作样地找起了东西,眼角余光确实一直注意着苏桂芝的动作。
李秀红弯腰在桌子下面看了看,然后走到床边,蹲下身子故意把脑袋往里探了探,嘴里嘀咕:“我都找了好些天了,也不知道掉哪里了。”
借着身子探进去的功夫,还有自己说话的声音打掩护,李秀红快速把怀里的那个东西给掏了出来扔床底。
她似是在床底下没找到,然后又装模作样在屋里的地板上到处看了看。
叹气:“哎……看来是真找不到了。”
“也不知道掉哪里了,该不会被人捡去了吧!”
“好了,妈,我回去了。”
“没有我改天再去配一把吧~”
李秀红说完转身离开,她没注意到,苏桂芝在她后面,用一双沉思的眼看着她的背影。
苏桂芝觉得今天的李秀红和以往都不一样。
这笑着和她说话还是头一回。
按她对李秀红的了解,就算这人真的丢了钥匙,也不会自己亲自过来找。
顶多就是让陈宝田回来,就算陈宝田没时间,这人来了,找不到肯定会问她是不是她故意把钥匙藏起来了。
可是这人没有。
还有,刚刚进门的时候这人找得还挺认真,可在床底看了一圈后,出来就只是大概地扫了扫屋子。
这不是明摆着在告诉她有猫腻吗?
苏桂芝有自知之明,这辈子的她回来,强势、彪悍、回来后就没给老大一家啥好脸色。
甚至因为她略微出手,李秀红一家现在的生活水平大打折扣。
不复从前。
她还打了李秀红,这人心里不恨才怪嘞。
说不准现在天天在心里咒她和老伴呢。
李秀红走出陈家的院子,拍了拍胸脯,嘴里嘀咕:“还好我自己机智,不然这东西还真不好放到死老太婆的屋子。”
说完,李秀红轻松地笑了笑,一下子多赚了两个月的工资。
不知道那个老太太以后还有没有这种好事给她办。
李秀红脚步轻快地离开。
陈长贵走进屋,对苏桂芝道:“老大媳妇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在咱们屋里捡到金子了?”
苏桂芝:“她不对劲!”
苏桂芝说完,示意陈长贵把门关好,然后蹲下身子低着头往床底看。
“找什么?”
苏桂芝没有说话,把身子往床底探了探,他们的床底放的就是一些杂物。
陈长贵穿过的破鞋,还有两个很破旧的纸盒子,和一些糊墙剩下的旧报纸。
床底都结蜘蛛网了。
苏桂芝很快就发现了不属于这个家的东西。
“找到了!”
陈长贵满脸疑惑:“什么找到了?”
见苏桂芝身子退了出来,陈长贵弯腰将人给扶起来。
还顺手给人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
苏桂芝把手里的灰色布袋子打开,带着卷着一个东西,苏桂芝蹙眉,实在想不到这里面会是什么。
她把东西往地上倒,咕噜咕噜,从袋子里滚出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这东西她放的。”
陈长贵用的是肯定句。
他和媳妇可不会闲得没事编这种玩意,而且稻草人看着也不像是啥好东西。
古人的巫蛊之术就喜欢用稻草人。
陈长贵的眉头都能打结了:“她这是要干什么?”
苏桂芝伸手把稻草人拿起来,稻草人一入手,她就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沉甸甸的!
苏桂芝看了陈长贵一眼:“有东西!”
“给我拿把剪刀过来!”
陈长贵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把剪刀出来。
苏桂芝将稻草人剪开,哗啦啦从稻草人的肚子里滚出来了好些螺丝配件。
苏桂芝:“好家伙,这么多螺丝,真能藏啊。”
陈长贵看到地上的配件,面色大变!
苏桂芝见她脸色不好,又看了看地上的螺丝:“怎么了?”
陈长贵黑着脸:“这是厂里拖拉机上的配件。”
苏桂芝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所以,是老大偷拿出来,让李秀红过来栽赃陷害你?”
陈长贵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这么丧心病狂,自己可是他老子,他就这么想置自己于死地?
苏桂芝咬牙:“这逆子,白眼狼,果真是养不熟的东西。”
陈长贵也呼哧呼哧喘气,气的。
自己养大的孩子想送自己上路,换谁不气。
陈长贵磨了磨后槽牙:“赃物都放家里了,那是不是就要写举报信了?”
“真是咱们的好儿子啊!”
苏桂芝听到举报信,拿着袋子的手都抖了一下。
若真的让革委会的人上门搜查出这东西,不但老伴的工作保不住,很有可能还会被发配到农场去干苦力。
这么多配件,这挖社会主义墙角,思想觉悟低的帽子肯定是跑不掉了。
苏桂芝看了看那个稻草人,伸手把那个稻草人拿起来又扒拉了几下。
从稻草人的肚子里又掉出来一张纸条。
苏桂芝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捡起来一看,更是面色大变。
“这畜生,畜生啊!”
“他是真的想害死你啊!”
陈长贵接过那一张纸条,差点吓得晕过去,这若是真被革委会的人查到,他怕是枪毙都不够。
搞不好还得连累老伴和家里其他人。
陈长贵骂道:“这个蠢货,若是我真成了特务,他以为他们一家能好?”
“他什么时候这么蠢了?”
苏桂芝背后已经渗出冷汗,她看了看房门的方向,快速把东西扫进空间。
一颗心脏砰砰砰乱跳,似是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等看不到东西,苏桂芝这才一屁股坐到床上。
脸色铁青。
两人坐在床上,过了好半晌,两人的心情才慢慢恢复。
苏桂芝回忆着上辈子的事情,觉得陈宝田应该还不至于这么没脑子。
若是查出他的父亲是特务,那他的工作前途肯定也毁了。
老大这么自私,怎么可能会舍得拿自己的前途来堵。
那不是老大,那李秀红不是农机厂的,李秀红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苏桂芝眼睛眯了眯,对陈长贵道:“你想想,除了老大,还有谁能弄到这些东西。
厂子里谁和你关系不好?”
“我觉得老大还不至于这么没脑子,你丢了工作,成分出现问题可是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陈长贵听了苏桂芝的话,认真地思索起厂子里和他处不来的人。
他在厂里一向为人老实友好,就连几个工友平常家里有点啥好吃的他们私底下都能交换一下。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刘大旺了。
这人最近他要点什么,总是卡着不给。
还有,这么多配件,刘大旺才是最有可能顺出来的。
刘大旺仓管的岗位,想拿这些东西轻而易举。
苏桂芝看着陈长贵:“想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