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腊月二十九。
楚濯春依然在同样的时辰去摆摊。
今日与昨日不同的是，他们到时，那里就排上了长长的队伍。
白藏忍不住骂：“这是谁占了咱们的地儿？”
话音未落，就见排队的人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小姐来了，快快快，快请，我们一大早就过来排队了。”
白藏：……
楚濯春：……
白藏目估了一下，这少说得二三十人吧？
“小姐，这么多人，得看到什么时候去啊？做功德归做功德，总不能把自己身子累垮了呀。”
楚濯春顿了一下，才开口：“和他们说一声，不要再排队了，今天就看这些人。年后过来，每日看十五人。”
这样没几日，任务就能完成。
白藏领命去办。
人群里有抱怨声传出来，不过很快又平息下去。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老太太。
“姑娘，你帮我看看，我们家怎么就全生的是闺女呢？三个儿子，一个个的，全生的闺女。再生下去，我们家要断后了啊。”
邱老太太愁苦着脸，连连叹气。
依然有许多看热闹的人围过来。
听见这话，她不敢置信：“老太太，真的全部都生的闺女？那你现在有多少孙女啊？”
老太太眼神闪了闪：“活下来的有六个，老大家三个，老二家一个，老三家两个。这么多年，一个带把儿的都没见着。”
“我听说这姑娘很准，就想来问问，我家下一代，难道就没办法生儿子了吗？”
说完，老太太满脸期待地看着楚濯春。
旁人听完这话，也是唏嘘不已：“三个儿子，按理说，怎么着也能生一个两个带把儿的吧？这竟然完全没有。实在是太惨了。”
“对啊对啊，难怪老太太都急得来算卦了。”
“是啊，姑娘，你赶紧帮这个老太太看看。如果真的命里无子无后，那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改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楚濯春的身上。
楚濯春沉沉地盯着老太太，音色也沉了下去：
“你说谎。”
老太太一听这话，直接身子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哎，你这姑娘，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你却说我说谎。我看你就是个骗子，这是见我没说出更多的信息 ，就说我说谎。”
她一边说一边骂：“像你这么骗人，是要遭天谴的……”
说完，她又去把刚才放在了桌上的卦金往回扒拉。
楚濯春终于动了。
她伸手，按住了那卦金。
“你既然已经将问题问出了口，又把卦金放到了我跟前，那咱们这一卦的雇佣关系就已经成立。你现在不能收回卦金，也不能不再问卦，这一卦，必须问到底。”
说完这话，楚濯春又看向白藏：“告诉他们，这个规矩不能破。”
白藏点头，扬声把刚才楚濯春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道：“如果觉得不妥的，可以退出。”
那老太太急了：“哎哎哎，你这不是讹人吗？卜卦还有强买强卖的？这还有天理吗？小心我去告到官府，把你这摊子给掀了。”
这话一出，就惹得身后排队的人嚷嚷起来：
“你这老婆子，你什么意思啊？这姑娘卜卦厉害，我们大家都是来问事的，又不是姑娘的卦出了错，你在这里胡咧咧啥啊？”
“就是就是，人家姑娘还啥都没说呢，就说一句你说谎，你就这样，你肯定是藏了什么没说。”
“对对对，姑娘可是什么都知道，我劝你老老实实说了，说不定还能让姑娘帮帮你呢。”
“你也不想你家绝后吧？”
这些话让邱老太太坐了下去。
她脸色不太好地看向楚濯春：“我没说谎，事实就是我跟你说的这样。”
楚濯春冷笑一声：“你们家出生的孙女是六个，没出生的少说也有六个，还有四个是被你亲手溺死的，是也不是？”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一下子就炸了。
“天！这么多！难怪这婆子急了？”
“就算再不疼女儿的人家，也不会这么糟践人命吧？”
“可不是？而且生这么多孩子，她家三个媳妇也怕是遭了老罪了。”
邱老太太被戳穿了遮羞布，干脆也不遮掩了，她脖子一梗：
“是又怎样！那是我自己家的孙女，我们想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不弄死她们，那些丫头片子一个个的尽往我家投胎。那我还怎么抱大胖孙子？”
这话让人群静了静。
竟然开始有人附和邱老太太的话。
偶尔有几个嘀咕“那也不能就这样不把人命当命看啊”，立即被人怼了回去：
“你这纯纯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不想想，生下那么多女儿，怎么养活？那家里又没有后，那总不能不生了吧？不然还能哪样?”
这话让邱老太太一下子有了底气。
“可不是？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我们老邱家后继有人而已。”
说完，还气势汹汹地看向楚濯春。
“你不是非让我卜这一卦吗？那你现在得帮我解决问题！”邱老太太开始耍起无赖来了。
楚濯春淡淡地看向她：“你们家里死了那么多女婴，这辈子也别想男孙了，回吧。”
老太太愤怒地拍桌子：“你这不是纯纯的骗钱吗？就这么一句话，就想骗我三文钱？我不管，你必须给我解决的办法，不然的话，我今天就坐这里不起来了。我知道你们很厉害，那你们就把我打死算了， 反正我一个老婆子，死了就死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有人开始不满地吵吵。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吵吵，邱老太太都稳坐如山。
就开始有人劝楚濯春：“姑娘，你有没有办法啊？有办法的话告诉这老太太一下吧，她这么闹腾，也耽误你生意，还耽误我们时间啊。”
楚濯春修长的手指在桌沿处轻轻敲了敲，淡声道：“也不是没办法，但是她肯定做不到。”
“快说快说，您心善给了她办法，做不做那就是她的事儿了。”
“是啊，您都给办法了，她还是不做，那他们家绝后也是应该的。”
老太太也不嚎了，眼瞪得老圆，看向楚濯春：“你说，我肯定能做得到。只要能让我们家后继有人，让我吃屎我都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