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看着他,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印证什么。
那双眼睛里的蓝光明灭不定,带着一种近乎犹豫的波动。
“你知道吗?”麻雀说道,“快穿部的系统核心,虽然可以模拟情感、执行任务、与宿主建立合作关系,但有一点是永远无法做到的。”
“什么?”
“无法真正理解‘爱’这种情感。”麻雀的蓝光闪了闪,“系统可以计算出‘喜欢一个人’需要做什么举动、说什么话、在什么时机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但是,系统永远无法体会到那种感觉本身,但你好像能理解,这也是最让我疑惑不解的,不……不对,说你能理解也不对……应该说是,你能感受到爱,然后回馈爱……但……就算是这样也很不可思议,因为,如果你是……不对……或许你是……毕竟这个世界应该不会有……”
它停住了。
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在最后一刻被它自己咽了回去。
“什么?”江云瑾追问。
麻雀沉默了很久,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蓝光闪烁不定,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复杂的内部运算。
最终它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也只是猜测。”
“猜什么?”
“猜你是……算了,我不确定的事情,还是不要乱说的好。”麻雀飞了起来,“我已经恢复了全部能量,可以回快穿部了。”
江云瑾微一挑眉:“那就再见了,小系统。”
麻雀的蓝光微微亮了一瞬,像是在完成某种最后的信息传递:“时空通道已经打开了,我得走了,你……保重。”
它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但在彻底离开前,它还留下了一句:“对了,还完贷款后,你还有一些剩余积分,我在带你回来前,用这些积分给你兑换了一份礼物,如果那些人足够爱你,那么……”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它就彻底消失了。
“喂——!”江云瑾站了起来,“把话说清楚再走啊!什么礼物?什么叫如果那些人足够爱你?你把话说完啊!!”
洞府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回应。
系统是真的走了。
江云瑾暗自磨了磨牙:“说话说一半,算什么好系统……什么破快穿部,连售后服务都没有……还吊人胃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翻了翻储物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确认系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灵符、锦囊、会蹦出来的惊喜盒子之类的东西。
他不知道系统说的礼物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如果那些人足够爱你”是什么意思。
“……算了。”江云瑾深吸一口气,重新盘腿坐下来。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闭关。
二十五年后。
京城东市,人潮最盛的街角。
一个乞丐蹲在墙根下,身前摆着一只缺口陶碗。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岁的年纪,衣衫褴褛。
脸上虽然沾了几道灰痕,却依旧能看出那副惊心动魄的好颜色。
来往的行人路过他面前时,总要忍不住多看两眼。
有人往陶碗里扔了几块碎银,有人弯腰放了块热饼。
还有个卖花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从篮子里抽出一枝半开的白茉莉,轻轻放在他面前。
江云瑾伸手拿起那枝茉莉,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唇角弯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知道该怎么利用这张脸讨生活。
他正把那枝茉莉插进耳后的发间,面前的光线忽然被人挡住了。
一只穿着锦靴的脚踩在了他陶碗边缘,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碗踢翻了个个儿,里面的铜板和碎银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江云瑾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镶金滚边的华贵锦袍,腰间挂着几枚玉佩,手里摇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半露半掩的美人图。
那人正笑吟吟地低头打量他,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从眉眼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露在衣领外的一截脖颈,眼底的意味不言自明。
“哟。”他合上折扇,轻轻抵在江云瑾的下巴上,迫使他仰起脸来,“这模样,在这街角蹲着乞讨,真是可惜了。”
江云瑾被迫仰着头,看着他,没有动。
他的眼神很平静,不像害怕,也不像慌张。
那公子哥见他这副不惊不惧的模样,兴趣更浓了,弯下腰凑近了几分:“小乞丐,跟我回府吧,府里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不比在这儿风吹日晒强多了?”
江云瑾眨了眨眼:“哦。”
那公子哥笑道:“你跟我回去,我养你。”
江云瑾沉默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养我?你拿什么养?”
“我在京城有三间铺子、两处宅院、一栋别苑,你说我拿什么养?”
“那你有媳妇吗?”
公子哥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先给自己找个媳妇?”江云瑾语气真诚极了,“你看你长成这样,有铺有宅都没人愿意嫁你,问题肯定出在你自己身上,你要不要先回去反省反省?”
那公子哥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周围的路人已经有人停下了脚步,三三两两地开始围观,有几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公子哥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定格成一种暴怒前的铁青:“……小杂种,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猛地伸出手,五指如爪,朝江云瑾的衣领抓去。
江云瑾动了。
他蹲在那里的姿势看起来松散又毫无防备,但在公子哥的手伸到半途时,他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从墙根底下蹿了出去。
那动作极快,却没有什么章法,纯粹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反应。
侧身、矮肩、滑步——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躲。
公子哥抓了个空,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而江云瑾已经绕到了他侧面,顺手抄起墙根边上一根破木棍,直接抡起来往他身上狠狠来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那公子哥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江云瑾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根木棍,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你刚才那一下抓得也太慢了,你平时不练功的吗?”
公子哥趴在地上,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嗓子:“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他!抓住他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