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爹妈的感情。
说实话,我觉得他们挺肉麻的。
他们都四十多岁了,在一起二十多年了,按理说早该过了热恋期了吧?没有,他们还是和年轻时一样腻歪。
每天早上出门之前,我悟爹都要亲杰爹一下,不管我在不在场。有时候我正在吃早饭,他们就旁若无人地在我面前亲,我都不知道该看哪儿,只好低头猛扒饭。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了了,说:“你们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悟爹看了我一眼,说:“这是我家,我想怎样就怎样。”
杰爹笑了笑,没说话,但那个笑容里写满了“我认同他的说法”。
我当时就想,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还有就是他们吵架的方式。
他们不常吵架,但一旦吵起来就特别幼稚。比如说冷战,谁也不理谁,然后我就会被当成传话筒。
“沐,去跟你悟爹说,今天的晚饭他自己解决。”
“沐,跟你杰爹说,他那件外套我送去干洗了,明天记得取。”
“沐,问你悟爹,他什么时候回来。”
“沐,跟你杰爹说,我今晚不回来了……算了你说我今晚晚点回来。”
每次都这样。
而且他们冷战从来不会超过一天。到了晚上,两个人就会莫名其妙地和好,具体过程我不清楚,我也不想知道。
总之就是,他们的感情很好,好到我这个当儿子的都觉得有点多余。
我家除了爹妈,还有一堆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是咒术界的人。
首先是硝子阿姨。
家入硝子,咒术界治愈系反转术式使用者,高专的校医,也是我“爹妈”的老同学。她是我最尊敬的长辈之一,原因很简单——她是最正常的一个。
在咒术界这个全员不正常的地方,一个正常人是非常珍贵的。
硝子阿姨成熟稳重,每次说话都一针见血。她和我“爹妈”的相处方式也挺奇特的,有时候我能看到我“爹妈”两人被她训的不敢说话。
除了五岁那次超离谱的喝酒体验,我人生当中第一次认真喝酒就是和她一起喝的。
那时候我十三,偷偷溜进她的医务室,看到她一个人在喝红酒。她看到我也没赶我走,而是倒了一杯给我,说:“尝尝。”
我尝了,觉得不好喝,但还是喝完了。
她说:“你果然是你杰爹的儿子,夏油当初第一次喝酒也是这个表情。”
然后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无奈。
硝子阿姨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她从来不表现出来。
然后是甚尔叔和直令叔。
伏黑甚尔,前“术师杀手”,退休挺早,和“爹妈”两人成为朋友后在高专当体术老师。禅院直令,他的爱人,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
甚尔叔看起来凶,话少,面无表情的时候像个杀手……好吧他本来就是杀手。但他在直令叔面前完全是另一个人。他会为他洗手做汤羹,会出任务回来给他带伴手礼,会用温和低沉的声音关心直令叔的身体。
因为直令叔身体比别一般人羸弱,且也没有咒力……好像也不是没有咒力,我听野蔷薇姐说,直令叔曾经是有咒力的,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咒力消失了。
直令叔是个很安静的人,喜欢穿和服,黑发高高束起,长相清俊柔和,说话轻声细语。他给人的感觉和我杰爹平时温和的形象很像。和他相处在一起总让我觉得很舒服,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安安静静的也不尴尬。
甚尔叔和直令叔的感情是那种很深沉、很安静的。他们不会像我爹妈那样腻歪,但他们之间的默契让人看了就觉得温暖。
然后是宿傩大爷和悠仁哥。
别问为什么我叫宿傩大爷,叫悠仁是哥,问就是辈分乱。
宿傩,两面宿傩,千年前的诅咒之王,现在……呃……怎么说呢……
他现在是悠仁哥的男朋友。
虎杖悠仁,我爹妈的学生,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性格好到让人觉得他是不是傻。他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就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连宿傩这种千年老怪物都栽了。
他们两个的相处方式就是——宿傩整天板着脸,悠仁哥整天笑嘻嘻,然后宿傩嘴上说着“烦死了”,但每次有事,悠仁哥叫他他都会事事回应,连带着宿傩大爷身边的里梅叔都对悠仁哥很好。
悠仁哥出任务,宿傩大爷都会陪他一起,有次悠仁哥遇上特级诅咒,悠仁哥险些被诅咒重伤,是宿傩大爷挡在悠仁哥身前为他挡下这一击,不过宿傩大爷因此受了重伤。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说千年的诅咒之王怎么会被一只特级诅咒伤到,根本不可能的事。
原因嘛,是因为宿傩大爷很早以前咒力就被我“爹妈”封印禁锢了,现在的他差不多和甚尔叔一样,没有咒力,纯靠体术战斗。
宿傩大爷是个口是心非的人,总是为悠仁哥一再打破自己的底线,做一些让咒术界的人都大跌眼镜的事。
堂堂一个诅咒之王,为“爱”从良?
我当时就想,这要不是爱情,那什么才是?
不过说实话,宿傩大爷这人脾气是真差。他对除了悠仁哥之外的所有人都没好脸色,对我稍微好一点,可能是因为我和悠仁哥关系好的缘故吧。但也就是从“滚”变成了“别烦我”的区别。
我能接受,毕竟他是诅咒之王嘛,有点架子很正常。
高专里还有其他人。
熊猫,狗卷,真希,乙骨——他们都是我爹妈的学生,现在也都在咒术高层任职。
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不过对于我的性格……他们也埋汰到了极点。
在我闯下一些祸后,他们总是会露出无奈或者复杂的神色,然后我就会听到他们其中之一说……“不愧是五条悟的孩子。”
说回我自己。
我的性格——怎么说呢——随我爹。
洒脱不羁,搞怪,欢脱,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做就做,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翻译成人话就是:欠揍。
夜蛾校长,不对,是夜蛾总监,他每次看到我都头疼。他说我和年轻时的悟爹一模一样,都是那种让人操不完心,拳头发痒类型的人。
我觉得这是夸奖。
硝子阿姨说这是讽刺。
我不在乎。
我会在高专里搞各种恶作剧,比如在熊猫哥睡着时把他的毛染成粉色,在狗卷哥的饭团里放超辣的芥末,在真希姐的训练器材上涂润滑油——然后被她追着打。
真希姐是真的能打,她不会因为我是五条悟的儿子就手下留情。有一次她把我按在地上揍了一顿,我爹在旁边看着,不但不帮忙,还笑得前仰后合。
“不愧是真希,下手够狠。”
我爹一边笑一边说。
啧,这爹还能要吗?
但说实话,我喜欢高专的氛围。大家都是很好的人,虽然各有各的毛病,但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唯一的问题是——太无聊了。
我爹妈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俩的学生们有自己的课要上,悠仁哥、惠哥、野蔷薇杰……大家都有自己的任务要出。
就我,时常闲着。
也不是说不让我去出任务,是因为我出任务就是场灾难。在没有人陪同我的情况下,高专的大家是禁止我出任务的。
五条家的人倒是想让我回去,说我是五条家的未来,应该多参与家族事务。但我不想回去,那群人整天围着我转,说什么“沐少爷天资聪颖”“沐少爷前途无量”,烦都烦死了。
咒术界的人怕我不是因为我是五条沐,而是我是五条悟夏油杰的儿子。
而我长期生活在“爹妈”和大家的光环下,总让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我也想“爹妈”真正为我感到骄傲,而不是简单的敷衍我。
禅院家和我一般大的禅院稷下说我从小到大都被爱包围,不懂得人间疾苦,说我这样的性格如果不是有我这样“爹妈”,肯定会遭人厌烦。
那是我第一次动手打了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也是我第一次对自己感到迷茫。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以“五条悟的儿子”的身份,而是以“五条沐”的身份。我想知道,如果没有我“爹妈”的光环,我到底能做些什么。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幼稚。我爹说过,实力是自己的,身份是别人的,两者不冲突。但我不听,我就是想出去闯一闯。
也许是因为十五岁正是叛逆的年纪吧。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我悟爹的时候,他正在吃草莓大福。他听完之后,嚼了两下,咽下去,说:“行啊,去吧。”
我说:“你不拦我?”
他说:“我为什么拦你?你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说:“你就不怕我出事?”
他看了我一眼,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认真,但很快就被漫不经心取代了:“你能出什么事?你是我儿子。”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自大,但我知道他想说的是——我相信你。
我又去跟我杰爹说,我杰爹的反应就不一样了。
“不行。”
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说:“为什么?”
他说:“你还太小。”
我说:“我都十五了。”
他说:“十五岁还是太小了。”
我说:“你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在高专出任务了。”
他说:“那不一样。”
我说:“哪里不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是我儿子。”
我说:“你这是双标。”
他说:“我就是双标,怎么了?”
我无言以对。
我知道,杰爹对于我小时候那次失踪十多天,回来后一身是伤一直介意着。
后来是我悟爹帮我说话,也不知道他跟我杰爹说了什么,杰爹才勉强同意。但条件是我必须每天报平安,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立刻联系他们,还有——不能惹事。
我答应了。
但我心里想的是:不惹事?那是不可能的。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杰爹在我包里塞了一大堆东西:换洗衣服、零食、应急药品、手电筒、充电宝、还有一个护身符。
那个护身符是他亲手做的,上面绣着一个“安”字,针脚不算整齐但能看出来很用心。
我把护身符握在手心里,觉得有点鼻酸。
我悟爹也来了,站在门口,假装不经意地说:“哦对了,我往你卡里转了点钱,别省着花。”
我说:“多少?”
他说:“你猜。”
我打开手机一看,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那个数字,够我花一辈子的。
我抬头看他,他耸耸肩,说:“反正放我卡里也是吃灰。”
我说:“悟爹,你是想让我在外面当土皇帝吗?”
他说:“你本来就是五条家的少爷,当个土皇帝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来。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虽然我嘴上说着他们不靠谱,虽然我整天抱怨他们烦,但——他们真的很爱我。
我也很爱他们。
只是这种话,我们都说不出口。
五条家的人不擅长说“爱”,我们擅长的是用行动表达,别扭地、笨拙地、口是心非地。
就像我悟爹给我转钱,就像我杰爹给我做护身符。
就像我决定离家出走,但其实我心里知道,我差点就反悔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发了。
我没有告诉他们具体去哪,只说“出去转转”。他们也没有多问,大概是想给我留点自由的空间。
走到高专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悟爹站在走廊上,双手插兜,阳光照在他白色的头发上,亮得刺眼。杰爹站在他旁边,表情温和,嘴角带着微笑。
我没有挥手,也没有说再见。
我就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五条悟,夏油杰双双举手合击。
五条悟脸上笑意满满:“那小子终于走了。杰,今晚咱们和硝子他们去银座庆祝一下。”
夏油杰松了一口气:“嗯,走吧。终于能清闲一段时间了。”
阳光下,两人并肩向高专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