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和的暖流随着汤汁缓缓化开,夜星河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他咽下鱼丸,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悬停在半空、假装自己是背景板的青鸾。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青鸾,仿佛能穿透山石树木,直接落在翠微峰上那个此刻大概正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人影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向远方,也传入刚刚爬出灌木丛、屁滚尿流想逃下山的两名外门弟子耳中,更是顺着山风,隐隐约约飘向了更远处某个一直暗中窥探此地的晦暗气息源头:
“下次。”
他语调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送我。”
顿了顿,补充道:
“别送那老头。”
话音落下,他袖袍微动,地上剩余的鱼丸和那罐香草酱便消失无踪。
随即,他身形如同融入月光般淡去,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鱼丸鲜香的余韵,以及两名外门弟子瘫在灌木丛深处的粗重喘息,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青鸾在空中盘旋半圈,琥珀色的眼眸看了看夜星河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瞥了一眼那两个几乎吓破胆的弟子,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这才振翅,不紧不慢地朝着翠微峰飞回。
翠微峰顶,云朵朵抱着胳膊,靠在灶房边的木桩上,耳朵微微动了动。
风声带来了山下的对话片段——关于“禁令”、“查验”,以及最后那声冰冷的、足以让任何炼气期弟子肝胆俱裂的冷哼。
随后是噗通噗通的抛飞声,以及夜星河那几句清晰无比、霸道中带着点嫌弃的话。
“送我,别送那老头。”
云朵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位太上长老,抢东西抢得如此理直气壮,连掌门的“预定份额”都直接截胡,还真是……不拘一格。
不过,夜星河的介入,倒是意外解了青鸾的围,也再次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至少在这翠微峰地界,陆长风明面上的手,伸不过来了。
青鸾很快飞回,落在高岩上,姿态优雅,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它看了看云朵朵,又扭头看了看山下那片灌木丛的方向,眼神带着一丝“搞定了”的小小得意。
云朵朵对它拱拱手,无声道谢。
危机暂时解除,但日子还得过。
她转身回到灶房,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和食材架,叹了口气。
掌门许诺的“内门长老份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陆长风那货又被关了禁闭,指不定暗地里憋着什么坏。
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翠微峰依旧静悄悄的,连个送早饭的杂役弟子影子都没有。
昨天掌门金口玉言恢复供给的话,似乎被山风吹散了,还没落实到位。
云朵朵也不着急,把睡眼惺忪、抱着她手指头啃的嗷呜从草窝里捞出来,用湿布巾擦了擦它的小花脸。
“走,儿子,咱自己找吃的去。”
“嗷?”嗷呜歪着头,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懵懂。
云朵朵抱着它,出了灶房,没往山下去,反而绕向翠微峰后山。
后山比前山更荒僻,碎石嶙峋,古木参天,树冠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光线有些幽暗。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叶气息,灵气浓度却似乎比前山更高一些,沉甸甸地压在肺腑间。
她记得原着里提过一嘴,说翠微峰“灵气淤积,偶有异变”,指的是前山那片废墟和灵泉,但后山似乎没怎么描写。
云朵朵凭着感觉走,拨开垂落的藤蔓,踩过厚厚的落叶层。
忽然,她脚步一顿。
前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凹地,约莫半亩大小,四周被几块巨大的山石环绕,像是一个天然的小盆地。
这里的灵气浓度明显更高,几乎凝成了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萦绕在低处。
凹地里,没有高大的树木,却长满了……草。
各种各样,高矮不一的草。
有些叶片宽大,脉络呈现出奇异的银色;有些茎秆纤细,顶端开着米粒大小的紫色小花;有些则贴地蔓生,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散发着辛辣的气息;还有些通体赤红,像一小簇燃烧的火焰……
它们生机勃勃地挤在一起,几乎覆盖了整片凹地,在朦胧的晨光和雾气中,显得有些奇异。
云朵朵走近几步,蹲下身。
她先是指尖碰了碰一株叶片银白、散发着清凉薄荷般气息的草,脑海中的《逆天真千金》数据库自动弹出一行小字:【银脉薄荷:常见低级灵草,味辛凉,有微弱清心凝神之效,多用于炼制低阶清心丹,可作香料。】
然后,她又摸了摸那开着紫色小花的纤细草茎:【紫星花:味微苦,带甘,富含微弱木灵气,可入药,亦可点缀灵食,增加风味层次。】
接着是那辛辣的锯齿叶草:【烈椒草:味辛辣霸道,刺激味蕾,蕴含微弱火行灵力,过量食用易灼伤经脉,需慎用。
但少量可提味增香,驱寒暖胃。】
还有那赤红似火的:【火绒草:性极热,味辛烈,内含火灵气,可入药治疗寒症,亦可作为特殊调料,但需极精妙的炮制手法中和其热性。】
云朵朵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荒地?这分明是一片天然野生香料种植园啊!
这些草,在修仙者眼里,大概是灵气斑驳、价值不高、甚至会“吸走灵田肥力”的杂草。
但对她这个前美食博主、现急需食材来源的吃货来说,简直就是宝藏!
银脉薄荷可以做凉拌菜或调味汁,紫星花可以点缀汤羹,烈椒草可以代替辣椒提味,火绒草……如果处理得当,说不定能做出类似“火焰冰淇淋”那种冰火两重天的诡异口感?
她甚至看到了类似野葱、香菜、孜然、花椒模样的植物,虽然名字和具体功效可能不同,但那熟悉的形态和散发出的、刺激味蕾的复合香气,让她这个烹饪者dNA动了。
“嗷呜,看,咱们找到菜市场了!”云朵朵兴奋地拍了拍怀里的小家伙。
嗷呜对“菜市场”没概念,但它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地方灵气充裕,让它很舒服,立刻挣脱云朵朵的怀抱,欢快地在草丛里打起滚来,粉色的小身体压倒了一片“紫星花”。
云朵朵开始动手采摘。
她没带篮子,就用自己那件杂役服的下摆兜着。
她专挑那些香气浓郁、形态熟悉的植株,每种都采摘一些,仔细分辨,避免将外形相似但可能有毒的混入。
正采得兴起,那边滚够了的嗷呜忽然被一株草吸引了。
那草约莫一尺高,通体翠绿,叶片修长如剑,边缘却隐隐泛着不健康的暗红色,顶端结着一串绿豆大小、鲜红欲滴的小果子,散发着一股极其辛辣、甚至带着点灼热感的气息。
正是“龙息草”,数据库标注为:【性暴烈,含微量龙族生物残留火毒,误食易引火入体,焚烧经脉。
慎之。】
可嗷呜不知道啊。
它被那鲜红的小果子和独特的辛辣香气吸引,小鼻子凑过去嗅了嗅,然后,出乎云朵朵意料,它张开嘴,啊呜一口,就把那串龙息草的果子连带着顶端一截嫩茎给咬了下来!
“嗷呜!别吃!”云朵朵吓了一跳,连忙想阻止。
但已经晚了。
嗷呜小嘴巴快速咀嚼着,似乎觉得这味道有点刺激,小脸皱了皱,但没吐出来。
然后,它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紧接着——
“噗!”
一小簇翠绿色的、带着明显高温的火苗,从它嘴巴里喷了出来!
火苗不大,也就拳头大小,但颜色极其纯粹,温度明显很高,落在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石头上。
“嗤啦——”
石头表面瞬间被烧出一片焦黑的印记,甚至还微微发红,冒着青烟!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岩石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龙息草独特的辛辣灼热气息。
“嗷?!” 嗷呜自己也吓了一跳,瞪大了金色的眼睛,看着那块冒烟的石头,又看看自己的小爪子,一脸“这是啥?我干的?”的懵逼表情。
云朵朵赶紧冲过去,先检查嗷呜有没有事。
小家伙活蹦乱跳,除了嘴角还残留一点绿色的草屑,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嗝。
“你这小吃货,什么都敢往嘴里塞!”云朵朵又气又好笑,轻轻弹了它一个脑瓜崩,然后小心地捡起地上残留的龙息草茎叶。
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热感,这草里的火灵气确实不算强,但对普通人或低阶修士来说绝对够受。
嗷呜吞下去没事,还喷出火来,看来它对火属性能量的承受和转化能力,远超她的想象。
“这玩意儿……能当打火机用?”云朵朵捏着龙息草,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或许可以研究一下,怎么把这种“副作用”变成“烹饪辅助功能”?
比如,用它来快速炙烤肉类表面,锁住汁水?
她把龙息草小心地单独收好,决定以后再慢慢研究。
继续采摘。
她又收集了类似“迷迭香”的醒神草、“薄荷”的清凉叶、“花椒”的麻口籽,以及几种气味芬芳、适合炖煮的根茎类植物。
很快就兜了满满一兜,沉甸甸的,散发出混合的、复杂而诱人的草木香气。
就在她准备招呼嗷呜回去,尝试第一轮“野香料实验”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你摘这些做什么?”
云朵朵后背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夜星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袍,银发如雪,面容俊美却没什么表情,一双深邃的眼眸正落在她怀里那兜五颜六色、气味杂乱的“杂草”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解,甚至有一丝……嫌弃?
“它们会吸走灵田肥力,滋生杂气,于修行无益,修士见了都要铲除。”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但看着那兜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该被清理的垃圾。
云朵朵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丝毫不露。
她抱紧了怀里的“宝贝”,面不改色,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炒菜。”
夜星河:“……”
他沉默了。
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疯了”或者“说谎”的痕迹。
但云朵朵眼神坦荡,甚至还有点“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微妙嫌弃。
炒菜?
用这些灵力斑驳、气味冲鼻、甚至可能带有微毒或火毒的杂草?
夜星河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无数天材地宝,珍馐美馔,但用“吸灵杂草”炒菜……这着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想起昨天那碗鲜美绝伦的鱼丸汤,想起那几颗被他截胡、口感奇异的鱼丸。
难道……这些杂草,经过她的手,真能变成好吃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荒谬。
他看着云朵朵那笃定的模样,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堆杂草,最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随即,他像是不想再多看那些杂草一眼,身形微动,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林间雾气,消失不见。
仿佛只是路过,随口一问。
云朵朵等他气息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
这位太上长老,神出鬼没的,吓死个人。
不过他刚才那嫌弃的表情……怎么有点可爱?
她摇摇头,抱着她的“香料宝藏”,招呼还在研究那块被烧黑石头的嗷呜,快步返回前山灶房。
灶房里,家徒四壁,只有昨晚剩下的一点鱼丸碎肉和鱼骨汤底。
云朵朵将采回来的各种香草,按照气味和可能的用途分类。
银脉薄荷、紫星花这类气味清新的,她准备做酱汁或点缀。
烈椒草、火绒草(小心地取了一点点内层相对温和的纤维)、以及类似花椒的“麻口籽”,这些重口味的,她打算用来腌制和煎炸。
还有几样气味芬芳、类似罗勒和香茅的草,适合做主味。
她将几种香草仔细清洗,用石臼分别捣碎、研磨,得到不同颜色和气味的汁液、粉末。
然后,她将昨天剩下的、已经不太新鲜的鱼丸碎肉(主要是碎肉和一点鱼茸)倒进一个陶碗,加入野葱末、一点点盐,以及她自制的、混合了薄荷清香和紫星花微苦的“清凉汁”,搅拌均匀。
肉馅重新变得湿润有粘性,颜色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绿色,散发出清爽又奇异的香气。
接着,她拿出那块昨天烤鱼用的、表面已经熏得乌黑发亮的平整石板,架在重新燃起的柴火上。
石板热得很快。
云朵朵用手心感受了一下热度,然后取一小团肉馅,在手心压成圆饼状,轻轻放在烧热的石板上。
“滋啦——”
肉饼接触石板的瞬间,发出一声诱人的响声,边缘迅速变色卷曲,一股与昨天烤鱼、鱼丸截然不同的香气猛地爆发出来!
不是鱼肉的清甜,而是肉类油脂被高温逼出的焦香,混合着多种香草被激发后复杂的、辛香、清凉、微苦、芬芳的复合气息!
这香气极具侵略性,顺着山风,飘出灶房,弥漫在翠微峰顶,并且……随风而下,飘向山间小径,飘向更远的山脚。
云朵朵快速翻面,两面都煎到金黄微焦,内部的肉馅也完全熟透。
她将第一块香草肉饼铲起,放在洗净的树叶上。
“嗷呜,尝尝。”她掰下一小块,吹凉,递给早就蹲在灶边、口水快流成河的嗷呜。
小家伙啊呜一口吞下,咀嚼,金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嗷嗷嗷!!!” 它发出急促欢快的叫声,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小爪子扒拉着云朵朵的手,意思很明显:还要!
好吃!
比鱼丸好吃!
云朵朵自己也尝了一口。
肉饼外层焦香酥脆,内里鲜嫩多汁。
鱼肉的细腻和多种香草的风味完美融合,薄荷的清凉、烈椒的微辛(她只放了一点点)、麻口籽的酥麻、还有某种类似罗勒的芬芳,在口中层层绽放,刺激着味蕾,让人食欲大开。
比单纯的鱼丸味道更丰富,更下饭!
成功!
云朵朵精神大振,开始批量煎制。
石板上“滋啦”声不断,浓郁的香气持续飘散。
很快,翠微峰下,靠近山脚的一处值守亭里。
两名外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
他们的任务是“监视”翠微峰动向,防止云朵朵“违规”运送物资,但一整天过去,除了早上看到她带着那只粉毛小兽往后山去了,什么动静也没有。
“没劲,盯这么个破地方。”一个弟子抱怨道。
“可不是么,陆长老也是,跟个小杂役较什么劲。听说昨天掌门和太上长老都来了?”另一个弟子压低声音。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管他们神仙打架,咱们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两人正说着,忽然,不约而同地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儿?”
“好香……是从上面飘下来的?”
“好像是……肉香?还有草木的味道,好奇特的香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喉结的滚动和眼中掩饰不住的馋意。
这香味,比他们平时吃的基础灵食堂饭菜香太多了!
而且,非常勾人,让人忍不住想咽口水。
他们忍不住伸长脖子,朝着翠微峰山巅的方向望去,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那股勾魂摄魄的香气,却越来越浓郁,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搅动着他们的食欲和好奇心。
傍晚时分。
夕阳给翠微峰镀上一层金边。
云朵朵煎了足有二十几块香草肉饼,自己和嗷呜吃了三块,剩下的用宽大树叶一层层隔开,摞在陶碗里,还温在灶边。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伙房管事服饰、身形微胖、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修士,拎着一个不大的灰布袋子,出现在了灶房门口。
他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才对云朵朵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又有点尴尬的笑容。
“云……云师妹。”管事开口,语气比昨天传令的弟子和善多了,“这个,是这个月……呃,上个月结余的一点灵米,内门份例的基数,您先收着。”他将那个灰布袋子放在灶房门口的石头上。
袋子不大,里面大概也就几斤米的样子,远不够“内门长老份例”的标准。
云朵朵心里明白,这是管事在陆长风禁闭、掌门开口后,做出的权衡和试探。
送了,但没全送,留了余地,也表示了姿态。
“有劳管事跑这一趟。”云朵朵点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计较多少。
她注意到,管事放下米袋后,脚步没动,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直勾勾地盯向了她身后灶台上——那里,陶碗里摞着的香草肉饼,树叶缝隙间露出焦黄诱人的边缘,虽然盖着,但那股浓郁复杂的香气,根本藏不住。
管事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动。
云朵朵会意。
她转身,从陶碗里取出一块用油纸(之前装鱼干剩下的)仔细包好的、最大最完整的香草肉饼,走到门口,递给管事。
“管事师兄辛苦,一点自己做的吃食,不值什么,师兄若不嫌弃,带回去尝尝鲜。”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递过一件普通物品。
管事眼睛一亮,脸上那点尴尬立刻被掩盖下去。
他飞快地伸手接过油纸包,入手温热,那股霸道的香气更加清晰,几乎让他握不住。
“哎,这……这怎么好意思。”他嘴上客气着,手却攥得紧紧的。
“师兄慢走。”云朵朵不再多言。
管事如蒙大赦,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碗肉饼,这才转身,拎着空了的布袋(灵米留下了),脚步轻快地朝着山下走去,背影都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云朵朵看着他消失在小径转弯处,嘴角微微勾起。
饵,已经撒出去了。
管事揣着那包热乎乎、香喷喷的肉饼,几乎是小跑着下山。
这云师妹,果然上道!
这肉饼的香气……他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勾人的食物!
必须赶紧找个地方尝尝!
然而,就在他拐过一片竹林,即将踏上通往外门居住区的大路时,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闪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是个年轻修士,穿着外门执事弟子的服饰,面容俊朗,但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惯有的倨傲。
正是陆长风的心腹,也是外门中有名的跋扈弟子——陆子聪,陆长风的远房侄子。
“管事。”陆子聪抱着胳膊,拦在路中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管事微微鼓起的前襟(肉饼就揣在那里),“陆长老禁闭之前可有严令,翠微峰一应供给,需经我手核验。你这……是去哪儿了?怀里揣的什么?”
管事心里一惊,下意识想捂住胸口,但动作僵住了。
他没想到陆子聪会在这里堵他。
“陆……陆师兄,”管事挤出笑容,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没……没什么,就是照例,去给翠微峰送点……送点基本口粮。云师妹一个人在山上,总得吃饭不是……”
“基本口粮?”陆子聪冷笑,上前一步,压迫感十足,“我叔父的禁令是白纸黑字!你敢违令?我看你是不想在伙食房待了!东西拿出来,我检查!”
管事脸色发白,怀里那包肉饼像是烧红的炭,烫得他心慌。
交出去?
那是云朵朵给的“心意”,也是他品尝美味的希望。
不交?
陆子聪这关不好过,回头陆长风出来,他更没好果子吃。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白天那勾得他魂不守舍的香气,想起云朵朵平静的眼神,又想起陆长风被关禁闭、掌门和太上长老都似乎对翠微峰青眼有加的事实……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脸上的慌乱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肉痛和决绝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争辩,也没有交出肉饼,而是快速伸手探入怀中,掏出那个油纸包。
在陆子聪“果然如此”的冷厉目光下,管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开油纸包的一角,露出里面焦黄酥脆、香气四溢的肉饼。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撕下大概拇指大小的一角,直接塞到了陆子聪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动作快得陆子聪都没反应过来。
肉块入口,陆子聪下意识咀嚼。
下一秒,他脸上的阴冷和倨傲,瞬间凝固。
然后,那双总是带着轻蔑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缓缓地、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