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陈云没再上顾守山的船,也没下水采珠。
手头攒了些灵砂,够撑一阵子,犯不着天天泡在冷水里。
他把宋医师给的那两卷书摊在桌上,早晚翻看。
《针法入门》搁在一边,碰都没碰。
那玩意儿得有人手把手教,自己闷头看,看死也看不出名堂。
《经脉初解》就不一样了。
他天天练青木养脉诀,功法再怎么转,经脉都是根基。
有这个底子在,读起来不至于一头雾水。
他心里明白,哪怕只是药道上最粗浅的东西,搁在这坊市里,也是金贵得不行。
他在这儿落脚三个多月了,四处打听过,就没见过有人敢摆摊卖功法秘籍的。
连最末流的符箓炼制法,四姓都攥得死紧,半点口风不漏。
宋医师肯把这几卷书给他,分量有多重,他掂得出来。
越想越觉得,宋医师跟他家里,关系不简单。
说起来,当初让他去给宋医师送礼的,是卫微。
他记得,那是上个月的一个晚上。
两人在床上折腾完,卫微趴在他胸口,气还没喘匀。
她身上伤没好利索,这会儿更显得虚,额头上全是细汗,几缕头发黏在脸上。
她说话声音很轻,带着喘。
“夫君,你说宋医师为啥肯替我解铁脊水蜈的毒?”
陈云没吭声,等她往下说。
卫微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铁脊水蜈那毒,不是一般东西。
要拔干净,得耗医师的神和气。
我那会儿伤得重,又急着恢复修为,手里是有些灵砂,可那点数目,人家看都不会看一眼。
宋医师接了,诊金还收得不高。”
她抬起头,盯着他的脸:“妾嫁过来之后才想明白,那不是冲妾的面子。
是冲你。
你爹娘当年跟宋医师的交情,怕是不浅。”
陈云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以前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卫微伸手在他胸口戳了戳,指尖凉凉的,“可现在知道了,就不能装不知道。
人家对你好,你得认。
认了,才有来往。
有来往,情分才续得上。”
陈云就是听了这话,才下决心去送的礼。
一个月过去,他对《经脉初解》越读越透,加上胎息四层已经能初步内视,修炼速度又提了一截。
这份长进,全靠他对体内经脉走向和节点摸得更清楚了。
灵力怎么走,不再凭本能瞎撞,慢慢有了章法。
足阳明胃经已经通了大半。
有青禾散帮着,这速度算极快了。
卫微劝过他,少吃丹药,是药三分毒,积在体内早晚出事。
他没听。
青禾散是宋医师亲手配的,剂量火候拿捏得准,跟他现在的经脉状况正对路。
不吃药,光靠自己吐纳,想一个月贯通足阳明胃经,做梦。
这一个月的清静,是前三个月拼命采珠换来的。
卫微身子好了些,可那么重的伤,想不靠药散自己恢复,没几年根本不可能。
她体内亏得厉害,每天得吃药补元气。
陈云心里有数,这笔开销是长久的,他得替以后多打算。
再说,青屏山那边动静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一个月,常有受伤的散修被抬回坊里,缺胳膊少腿的不少。
那些伤口不像寻常妖兽咬的,撕裂的地方带着一股腥臭,说不上来什么味儿。
陈云每次去医馆抓药,都能听见有人议论山里的动静。
有人说在山涧里看见了没见过的爪印,比脸盆还大。
有人说半夜听到兽吼,震得瓦片直颤。
青屏山深处的妖兽异动,以前也闹过。
当年他爹娘,就是在那样的异动里没的。
他不能没准备。
这天早上,陈云从入定中醒来。
他运了一遍青木养脉诀,灵力沿足阳明胃经走了一圈。
经脉里灵力流转顺畅,一点滞涩都没有。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
那是灵目术运转的征兆。
灵目术跟分水刺不一样。
它不是攻击术法,没法在实战里直接试。
它的用处,在水底下。
他在水里待的时间越长,越能体会到这门术法的好处。
运转灵目术的时候,气息变得悠长绵密,毛孔能从水里吸那点稀薄的灵气,补自己的消耗。
补得不算多,可够他在水下多撑三成时间。
更要紧的是,灵目术一开,他的气息跟周围的水草、浮木混在一起,不容易惊动水里的鱼兽。
这一个月他没下水,可每天都会抽半个时辰运转灵目术,让身子记住那种感觉。
现在意念一动,灵力就自然流转,比一个月前又熟了几分。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书收好,推开木门。
外头天刚亮,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陈云走到灶房,卫微正坐在灶前添柴。
她今天穿了件青灰色的粗布衫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臂。
眉眼柔和,嘴角翘着,带着平日里那副温驯模样。
灶上的锅里煮着灵麦粥,咕嘟咕嘟冒热气。
“今天下水?”卫微抬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嗯。”
陈云在她旁边蹲下,“歇了一个月,该去看看了。”
卫微没多说,从灶台边拿过一个粗布包裹递给他:“里头是早上新烙的灵麦饼,够你吃半天。
下水费力气,别省着。”
陈云接过包裹,掂了掂。
比往常多了两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