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站在原地,怯生生地看着赵强,又看了看赵建国,眼圈红红的,摇了摇头:“我不!他才是我爷爷!”
小宇虽然之前因为赵建国捡破烂的事,偶尔会跟他闹小脾气,甚至说过不好听的话,但他心里清楚,爷爷一直疼他。
每次他想吃排骨,爷爷都会省吃俭用给他买;每次他生病,爷爷都会整夜守着他。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爷爷,他一点都不喜欢。
“你敢不听话!”赵强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下床教训小宇。
“你别动孩子!”赵建国上前一步,挡在小宇面前,眼神冰冷地看着赵强,“他是个孩子,比你懂事多了。”
看着赵建国坚定的背影,小宇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爷爷!我不要跟你分开!我不要新爷爷!”
赵建国轻轻拍着小宇的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低头看着怀里哭泣的孙子,又抬头看向赵强和林国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们不是想跟我撇清关系吗?”赵建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好,我成全你们。”
他松开小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病床边的桌子上:“既然你认定了这个亲爹,不认我这个养父,那我们就签个断绝关系书。从今往后,你赵强的生老病死,都跟我赵建国没有任何关系。
我赵建国的养老送终,也用不着你管。我们彻底断绝父子情分,互不相干。”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没想到,一直隐忍的赵建国,竟然会如此决绝。
赵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好!签就签!谁怕谁!从今往后,我们就不是父子了!”
刘梅也在一旁附和:“签!早就该签了!省得你以后再来纠缠我们!”
只有林国栋皱了皱眉,他原本以为赵建国会哭闹纠缠,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心里反而有些不安。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认。
赵建国看着赵强迫不及待拿起笔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破灭了。他转过身,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小宇的头:“小宇,以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读书。爷爷会来看你的。”
小宇哭着摇头:“爷爷,我不要你走!我要跟你一起走!”
“爷爷还有事,不能带你走。”
赵建国强忍着眼泪,站起身,不再看病房里的任何人,径直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赵建国站在走廊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他养了赵强几十年,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但他不后悔提出断绝关系。这样忘恩负义的儿子,不认也罢。
他擦干眼泪,挺直了脊梁,一步步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走出医院大门,晚风一吹,赵建国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签断绝关系书时的决绝,不过是强撑的体面,此刻只剩下满心的荒芜和酸楚。
他没直接回周雅雯家,而是拐进了路边一家亮着灯的大排档。正是饭点过后,大排档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在低声聊天,空气中飘着油烟和酒精的混合气味。
“老板,来一瓶二锅头,再来一盘花生米、一碟拍黄瓜。”赵建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声音沙哑。
老板应了一声,很快把酒和菜端了上来。赵建国拧开酒瓶,没倒在杯子里,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疼。
他一边喝酒,一边想起了这几十年的日子。从赵强五岁那年接手抚养,他又当爹又当妈,起早贪黑赚钱养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他。赵强生病时,他背着跑十几里路去医院;赵强上学时,他熬夜做零活凑学费;赵强结婚时,他掏空积蓄还借遍亲友……
他以为自己的付出能换来老有所依,没想到最后却被一句“没有血缘关系”彻底否定,落得个断绝关系的下场。
一瓶二锅头很快见了底,赵建国又让老板续了一瓶。他的眼神越来越模糊,脸颊通红,嘴里开始喃喃自语:“白眼狼……真是个白眼狼……我掏心掏肺养你,你就这么对我……”
不知喝了多久,大排档的客人都走光了,老板过来催了好几次,赵建国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结了账,脚步踉跄地朝着周雅雯家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周雅雯家的灯还亮着。她从赵建国离开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时不时走到窗边张望,根本没有睡意。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大哥,你回来了!”看到赵建国浑身酒气、脚步踉跄的样子,周雅雯连忙上前扶住他,“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建国被她扶住,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眼眶一热,含糊地说:“妹子……我难受……”
周雅雯心疼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又转身去厨房快速做了醒酒汤。
周雅雯端着碗坐下,:“大哥,先把醒酒汤喝了,暖暖胃。”
赵建国听话地接过碗,几口就喝了下去。温热的汤液滑进胃里,舒服了不少,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看着周雅雯忙碌的身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
“妹子,你说我是不是傻?”赵建国靠在沙发上,声音带着哭腔,“我帮人家养了几十年的儿子,掏心掏肺,把最好的都给了他……结果呢?他找到了亲生爹,就把我一脚踹开,还跟我签了断绝关系书……”
周雅雯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轻声安慰:“大哥,你别难过,是他不懂事,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不懂事?”赵建国苦笑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都三十多了,早就不是小孩了。我这辈子,就盼着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有个孩子养老送终……可现在,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