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打算立刻说破，只悄悄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抬眼再看向赵建国时，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笃定与温柔。
看着他鬓角浅浅的白发，看着他眼底沉淀的岁月痕迹，苏清鸢心头忽然掠过一阵异样的悸动。她想起自己早逝的父亲，记忆里父亲也是这般模样，宽厚、沉稳，总能在她惶恐无措时，稳稳地撑起一片天。
从前她总不明白，为什么对着同龄的前夫，自己始终提不起半分热情，哪怕对方家世再好、样貌再俊，也只觉得寡淡无味。直到遇见赵建国，她才懂了，自己骨子里就贪恋这份历经岁月打磨的成熟与可靠。
和他在一起时，那种踏实的、被护在身后的兴奋感，是前夫从未给过的。那是一种抛开所有身份与算计，只做个小女人的安心。若是真能怀上他的孩子，也好圆了他这份执念，也好让他们之间，多一份斩不断的牵绊。
赵建国没察觉她心底的波澜，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不说我了，再说说你儿子，小家伙才三岁，是不是报了早教班？学得开心吗？”
苏清鸢立刻顺着话题接了过去，眉眼重新染上柔和，絮絮叨叨说着儿子上早教班的糗事。
“他跟着老师学拍手跳舞，总慢半拍还一脸认真，被小朋友逗了也不恼，软乎乎的样子格外招人疼。”
赵建国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眼底的笑意重新漫溢开来，满是温柔。
与苏清鸢分开后，赵建国回住处换了身干净的棉布衬衫和深色长裤，虽不张扬，却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规整。他想起先前应允林婉清的事，便径直打车往她的公司赶去。
林婉清的公司坐落于江城核心商圈的写字楼，气派非凡，门口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职场人士。赵建国刚走到旋转门前，就被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拦了下来。
其中一名瘦高个保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嘴角撇了撇：“站住，干什么的？我们这是高端写字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赵建国语气平和：“我找林婉清，之前和她约好来上班的。”
“找林总？”另一名矮胖保安嗤笑一声，伸手推了他胳膊一下，力道不算轻，“就你这样还找林总？穿得跟小区遛弯的大爷似的，也不看看这地方是什么档次。”
瘦高个保安也跟着附和，语气愈发刻薄：“我看你是来混饭吃的吧？林总日理万机，哪有空见你这种无业游民。赶紧走，别在这碍事，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周围往来的员工和访客闻声都顿住脚步，纷纷侧目。有人面露好奇，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他们的眼神里大多是和保安一样的轻视，没人相信这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真能认识高高在上的林婉清。
赵建国眉头微蹙，却没与人争执，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周身沉稳的气场倒让保安的叫嚣显得有些聒噪。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林婉清身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妆容精致，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凌厉气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随行的秘书和部门主管紧随其后，神色恭敬。
两名保安一见林婉清，脸色瞬间煞白，忙不迭地低下头，语气慌张：“林、林总！”
林婉清没看他们，径直走到赵建国面前，脸上的凌厉褪去几分，语气带着歉意：“赵大哥，抱歉，让你久等了，是我没提前跟保安部打招呼。”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周围的人都惊得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林总竟然对这个中年男人如此客气，还叫他“赵大哥”？这哪里是什么混饭吃的无业游民，分明是林总认可的人！先前的轻视，瞬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尴尬。
两名保安更是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想解释：“林总，我们、我们不知道他是您的人，我们……”
“闭嘴。”林婉清冷冷打断他们，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公司养你们，是让你们维护秩序，不是让你们狗眼看人低，随意刁难客人的。”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行政主管，语气不容置疑：“通知保安部经理，这两个人立刻开除，永不录用。另外，整顿整个保安部的纪律，再有下次，连带部门经理一起追责。”
“是，林总。”行政主管连忙应声，对着两名面如死灰的保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林婉清重新转向赵建国，脸上恢复了温和，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赵大哥，里面请，我带您去办公室，跟您说说后续的工作安排。”
赵建国点了点头，神色淡然地跟着林婉清朝电梯口走去。方才那些议论声此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唯有众人倒吸冷气的轻响。
先前那个捂着嘴偷笑、嘲讽赵建国“想攀高枝想疯了”的女员工，此刻脸涨得通红，头埋得几乎要抵到胸口，指尖紧张地绞着衣角，生怕被林婉清瞥见自己方才的模样。
还有几个凑在一起嚼舌根的男同事，眼神躲闪，不敢再看两人的背影。方才那句“穿得这么土，指定是来骗工作的”还萦绕在耳边，此刻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方才还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访客，也纷纷收起了戏谑，眼底满是惊愕与后怕，暗自庆幸自己没跟着附和嘲讽。
两名保安瘫在一旁，看着赵建国与林婉清并肩走进电梯的身影，想起自己方才的刻薄与推搡，肠子都悔青了，却连上前求情的勇气都没有。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众人复杂的目光。大厅里的窃窃私语再度响起，只是语气里再无半分轻视，只剩满心的震惊与对赵建国身份的揣测，方才的嘲笑全都变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格外响亮。
电梯平稳上行，一路无话。林婉清身姿挺拔，面上恢复了职场精英的沉稳，只是眼角的余光，偶尔会落在身旁神色淡然的赵建国身上。
抵达顶层总裁办公室后，林婉清抬手示意秘书退下，亲自引着赵建国进门。办公室装修简约大气，落地窗外是江城的繁华景致，红木办公桌后摆放着舒适的真皮沙发，整体透着低调的奢华。
“赵大哥，坐。”林婉清示意赵建国坐在沙发上，转身走到茶水台旁，为他泡了一杯热茶，动作娴熟优雅。
她将茶杯递到赵建国手中，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沉默了片刻。方才在大厅的凌厉与强势全然褪去，眼底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就在赵建国以为她要谈及工作安排时，林婉清忽然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与隐秘的怅然：“赵大哥，你还记得之前在医院，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吗？”
赵建国握着茶杯的手微顿，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神色依旧沉稳。他缓缓点头：“记得。那天你状态很差，像是出了大事。”彼时他虽不知缘由，却也能看出她眼底的崩溃与无助，只是不便多问。
林婉清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