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口,苏青鸢整个人都僵住。
她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圈瞬间微微泛红,原本温顺柔和的眉眼,一下子染上了她骨子里那抹藏不住的骄傲与委屈。
“赵大哥……”
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却依旧硬撑着那点傲娇,不肯低头,不肯示弱,
“你就这么想我?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在你这儿,就只是这样的心思?”
她气的不是别的,气的是他不信她的真心。
气他把她掏心掏肺的情意,曲解成怜悯,曲解成将就,曲解成无可奈何的凑合。
骄傲如她,连委屈都带着一身硬气。
她轻轻别过脸,不再看他,长睫微微颤动,胸口轻轻起伏,明明委屈得眼眶发红,却硬是不肯落一滴泪,不肯说一句软话。
狭小的卫生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默而紧绷的呼吸,在安静的空气中轻轻缠绕,又重重散开。
误会,像一层薄薄的冰,悄无声息地覆在了两人之间。
赵建国看着苏青鸢眼圈泛红、倔强别过脸的模样,心口猛地一软。
刚才那点疑虑与误会,在她这副委屈又骄傲的模样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撑过,偏偏见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他喉结微动,刚往前踏出半步,伸手想去碰一碰她的胳膊,低声安慰几句,口袋里的手机却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急促的铃声,硬生生打断了满室的暧昧与紧绷。
赵建国眉头一蹙,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神色瞬间一凛——
周雅雯。
电话一接通,那头便传来周雅雯带着哭腔的急切声音,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字句,只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赵大哥……你快来……晚星出事了……很严重……”
赵建国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去,刚刚还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事关周雅雯,他半点不敢耽搁。
他抬眼看向苏青鸢,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
“青鸢,我这边出了急事,必须马上走。”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朝门外走去,步伐又快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门被轻轻带上。
“咔嗒”一声轻响,却像一把钝刀,在苏青鸢心上缓缓割了一下。
卫生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
她维持着刚才别过脸的姿势,僵在原地许久,直到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渐渐远去的声音,才缓缓松了紧绷的肩膀。
肩膀一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慢慢转过身,背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缓缓滑坐下去。
地板冰凉,透过薄薄的裙子渗进来,冷得她微微一颤。
在外人眼里,她苏青鸢是什么人?
是手握势力、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领头人。
遇事冷静,出手果断,从没有人见过她失态,更没有人见过她这般脆弱。
在道上,她是让人敬畏的苏姐;
在生意场,她是杀伐果断的女强人。
她习惯了自己扛事,习惯了保护别人,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冰冷的面具之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赵建国面前,她所有的坚硬、强势、骄傲,全都不堪一击。
她放下身段,掏心掏肺,把最不堪的过往告诉他,把最疼的软肋露给他,甚至愿意把唯一的儿子改姓给他,只为圆他一个心愿,只为留在他身边。
她以为,他们早已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可刚才那一通电话,一个叫周雅雯的女人,一句话,就让他连半句解释、半句安慰都不肯给,急匆匆离去。
原来,在他心里,她终究还是比不上别人。
酸涩、委屈、失落、自嘲,一股脑地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眼眶一阵阵发热。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倔强地仰头,逼着眼泪倒流回去。
她是苏青鸢。
就算难过,就算被冷落,就算不被在乎,也不能哭。
更不能为了一个男人,丢了自己最后的骄傲。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发烫的眼角,动作轻得像怕打碎什么。
空旷的别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微弱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灯没开,影子被暮色拉得很长。
她就那样蜷缩在卫生间的角落,像一只被暂时遗弃的鹰。
外表锋利孤傲,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与脆弱。
这一次,她是真的难过了。
轻轻推开卧室门,屋内的小夜灯依旧亮着,赵建国刚走到床边,就见徐晚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眸清澈又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沾在白皙的脸颊上,楚楚动人。
原本苍白的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却更衬得眉眼精致,鼻梁小巧,唇瓣泛着淡淡的粉,哪怕带着未散的惊惧,也难掩那份清丽脱俗的美貌,看得人心头发软。
赵建国的心猛地一揪,方才强压下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轻轻在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她,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更是心疼不已:“晚星,醒了?是不是还害怕?”
徐晚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鼻尖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又虚弱:“爸,我不害怕了,你回来了就好。”
她说着,微微抬起身,想靠近他一些,却因为浑身无力,又轻轻跌回床上,眼底满是委屈,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赵建国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半揽在怀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声音里满是疼惜与不解:“傻丫头,爸不是已经给你一大笔钱了吗?
足够你好好生活,想吃什么买什么,怎么还去餐馆打工?多辛苦,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徐晚星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她轻轻攥着他的衣角,声音细细软软,却带着无比的坚定:“爸,我不想花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