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李彤简直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江屿砚、林舟、沈砚几人的直播都凑在了晚间档,她刚在江屿砚的歌声里送完礼物,就得转战林舟的钢琴直播间,听两首曲子又得去沈砚的书画场转一圈——活脱脱赶场似的,比古时候翻绿头牌的皇帝还忙,皇帝一天才只要翻一个就好。
“这哪是刷返现,简直是当端水大师。”
李彤揉了揉发酸的手指,看着银行卡里缓慢上涨的余额,又觉得值了。
何况手机消息提示音没停过,江屿砚分享练歌的片段,林舟发来新谱的旋律,沈砚甚至拍了张墨汁研磨的近照,字里行间都是淡淡的牵挂。
她笑着摇摇头,把手机调成静音。
明天还要赶飞机,睡个好觉才是正经事。
次日清晨,闹钟刚响,李彤便伸着懒腰坐起来,慢悠悠地洗漱、收拾。
点了份酒店的水晶虾饺和小米粥,慢悠悠吃完,才提着小巧的行李箱退房,打车直奔机场。
登机前给贺辞川发了航班信息,没收到回复,李彤猜他大概在忙,便关了手机登机。
坐稳后她戴着眼罩,摘了口罩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邻座的小帅哥偷偷看了她一路,从她长长的睫毛看到线条柔和的下颌,直到飞机降落才敢收回目光,看着她起身的背影,懊恼得直拍大腿。
李彤摘下眼罩,刚戴上眼镜和口罩,刚下飞机,手机就震了震。
她一边走一边给贺辞川发消息:“我到了。”
没过几秒,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月亮姐姐,你往前走,我在出口这儿,手里拿了个牌子。”
贺辞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紧张的雀跃。
李彤加快脚步,刚到达口就愣住了——不远处的贺辞川穿着件浅灰色连帽衫,怀里抱着束粉白色的洋桔梗,旁边举着块醒目的牌子,红底黑字写着“欢迎月亮姐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这也太招摇了。”
李彤捂脸,快步走过去,一把将牌子从他手里抽过来塞进自己包里,“赶紧收起来,多丢人。”
贺辞川看着眼前的女生,口罩和眼镜遮了大半张脸,可露出来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身形纤细,站在那里就像株临水的玉兰。
他喉结动了动,原本想好的话全忘了,只傻傻地把花递过去:“给、给你的,路上买的。”
“你就这么确定是我?”
李彤接过花,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温的。
“肯定是!”
贺辞川猛点头,又觉得太急切,挠了挠头,“就是感觉……不会错。”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我以后……该怎么叫你?总叫月亮姐姐,好像把你叫老了。”
李彤被他逗笑,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笑意:“就叫月亮姐姐,我喜欢听。”
贺辞川的耳朵“腾”地红了,连脖子都染上点粉色,结结巴巴道:“月、月亮姐姐,车在外面,我、我们先回村里再说。”
他拎过李彤的行李箱,手指紧张得蜷缩了一下,走在前面带路时,脚步都带着点飘。
李彤跟在后面,闻着怀里桔梗花的清香,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场见面,比想象中有趣多了。
机场外的阳光正好,贺辞川的车是辆半旧的越野车,车身上还沾着点泥土,透着股山间的质朴。
他拉开副驾车门,等着李彤坐进去,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整片桃花林的光。
“走啦,带你去看真正的春天。”
越野车驶出机场,沿着蜿蜒的公路往山里开。
车窗开着,带着草木清香的风灌进来,拂起李彤颊边的碎发。
她侧头看着窗外,连片的麦田在阳光下泛着金浪,远处的山脊线像被墨笔勾勒过,偶尔有几树桃花探出墙头,粉得晃眼。
“我们村在山坳里,还要走段路。”
贺辞川握着方向盘,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副驾瞟。
李彤摘了口罩和眼镜,露出整张脸,阳光落在她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睫毛长而密,像蝶翼似的轻轻颤动。
他忽然觉得,村里最艳的桃花,大概也比不上她此刻的样子。
“你直播时说的桃花酱,是用这些桃花做的吗?”李彤指着路边一株桃树问。
“嗯,”
贺辞川点头,声音里带了点自豪,“得摘刚开的花苞,用白糖腌着,密封半个月才行。我妈做这个最拿手,等回去让她给你装几罐。”
李彤笑了笑:“好啊。”
车子进山时,路渐渐陡起来。
贺辞川放慢车速,开始给她讲村里的事——哪家的桃树结的果子最甜,哪块地的野菜最嫩,还有后山那眼常年不涸的泉眼,夏天能直接捧起来喝。
他的声音温温的,像山涧的水,淌过人心时带着点痒。
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到一片粉白的云霞,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像雪似的落下来,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
“到了。”
贺辞川停下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好看吗?”
李彤推开车门,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鼻尖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花香。
不远处的农舍屋顶飘着炊烟,几个老人坐在桃树下编筐,看见贺子川的车,笑着打招呼:“辞川,带朋友回来啦?”
“是的”
贺子川扬声应着,脸颊微红,“我带她去看看咱家的民宿。”
他拎着李彤的行李箱,引着她往村里走。
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两旁的桃树伸手就能摸到,花瓣时不时落在发间、肩头。
有小孩追着蝴蝶跑过,看到李彤,好奇地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看了半天,脆生生喊:“漂亮姐姐!”
李彤笑着朝他们挥手,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比起酒店的精致,这里的粗糙和鲜活,竟更让人觉得安心。
贺辞川的民宿在村子最里头,是座带院子的老瓦房,墙上爬满了青藤,院门口种着两株海棠,开得正艳。
“这是我爷爷以前住的房子,去年刚翻新过,干净得很。”
他推开院门,院子里摆着张石桌,旁边有口老式压井,“你住这间吧,朝南,采光好。”
房间收拾得简洁明亮,墙上挂着幅手绘的桃花图,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李彤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推开窗就能看到成片的桃林,风一吹,落英缤纷。
“喜欢吗?”
贺辞川站在门口,有点紧张地问,开始觉得城里人都喜欢体验一下复古的田园生活,本来也是这样的,但看到人之后,觉得哪都配不上月亮姐姐。
“喜欢。”
“还有我叫李彤,以后可以叫我彤彤,但是我还是喜欢你叫……姐姐哦!”
李彤转过身,看着他被阳光晒成古铜色的脸颊,还有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忽然觉得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选对了地方。
“先休息会儿?”
贺辞川挠了挠头,低下头,耳朵和脸都红了,“晚点我带你去后山看看,那里有片野生的杜鹃花,开得比桃花还热闹。”
李彤点头:“好啊。”
贺辞川应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李彤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桃花瓣,听着远处隐约的鸡叫和老人的谈笑声,忽然觉得,或许不用急着回去。
这里的春天,好像值得多待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