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油麻地弥敦道。
陈九歌带着周星星和陈家驹在辖区内巡逻。
三人开着普通的便衣车,车窗摇下一半,陈九歌坐在副驾,目光扫过街面。
弥敦道永远熙熙攘攘。
双层巴士慢吞吞地挪动,的士不耐烦地按着喇叭,行人匆匆穿梭。
街边商铺的招牌层层叠叠,繁体字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车子驶过三和银行门口时,陈九歌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银行玻璃门里,三个戴着头套的男人正从柜台后冲出来,每人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最前面那个手里还拿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停车!”陈九歌低喝。
周星星猛踩刹车,车子还没停稳,陈九歌已经推门下车。
他右手按在后腰的点三八上,左手举起警官证。
“警察!放下武器!”
那三个劫匪显然没料到会有警察刚好路过。
拿猎枪的那个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枪口。
陈九歌在他抬手的瞬间,已经拔枪、瞄准、扣扳机。
“砰!”
枪声在喧闹的街头并不算特别刺耳,但足够让周围的行人瞬间慌乱。
尖叫四起,人群四散奔逃。
拿猎枪的劫匪惨叫一声,右腿中弹,踉跄倒地,猎枪脱手飞出。
另外两个劫匪见状,一个转身往银行旁边的巷子里跑,
另一个举起手枪胡乱开了两枪,子弹打在陈九歌脚边的地面上,溅起几点火星。
“追!”陈九歌对周星星和陈家驹喊道,自己则快速逼近倒地的劫匪。
那劫匪还想爬去捡猎枪,陈九歌已经一脚踩住他的手腕,枪口抵住他的后脑。
“别动。”
劫匪僵住了。
这时,两个军装巡逻警听到枪声跑过来,看到陈九歌制服了劫匪,立刻拔枪警戒。
“陈sir!”其中一个认出陈九歌。
“扣起来,叫白车。”陈九歌把劫匪交给他们,转身看向周星星和陈家驹向巷子深处追去。
怕发生意外,他拔腿追了上去。
巷子七拐八拐,连通着后面的横街。
陈九歌追出巷口时,看到周星星和陈家驹正在街对面一家茶餐厅门口停下,举枪对准里面。
“陈sir,他们进去了!”周星星喊道。
陈九歌快步穿过马路,在茶餐厅玻璃窗外看了一眼。
里面客人不多,晚饭还没到正式开始时间,稀稀拉拉坐着几桌人。
靠窗的卡座里,一个穿着花衬衫、大背头的男人正埋头吃着什么。
他面前摆着十二个鸡蛋壳,旁边放着一杯满是生鸡蛋的啤酒。
此刻他正拿起第十三个鸡蛋,在桌沿轻轻一磕,仰头,蛋清蛋黄“咕咚”一声滑进喉咙。
阿辉显然被生鸡蛋噎住了,脸憋得通红,拍着胸口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到吧台,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指指水壶。
伙计赶紧倒了杯水给他。
阿辉接过,仰头灌下,长长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呼机“哔哔”响了起来。
阿辉抹了把嘴,走到结账台旁边的公用电话前,拨号。
他背对着门口,完全没注意到两个持枪的男人从后门溜了进来。
“喂?我是阿辉……什么?有劫匪跑这边来了?”阿辉对着电话说,声音含糊,
“我在‘荣记’吃饭哪……知道了,我看看……”
他话没说完,一支冰冷的枪管抵住了他的后腰。
“别动。”劫匪的声音嘶哑。
阿辉僵住了,慢慢放下电话,举起双手。
另一个劫匪迅速关上茶餐厅的门,拉下卷闸门一半,只留一条缝。
客人们尖叫着缩到角落。
“转过来。”劫匪命令。
阿辉慢慢转身,看到两个头套男,一个用枪指着他,一个用枪指着角落里的客人。
“先生,误会……”阿辉试图挤出笑容。
“闭嘴!”劫匪把枪往前一送,枪口戳进阿辉嘴里,顶住他的上颚,
“再出声打死你!”
阿辉的眼睛瞬间瞪大,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双手举得更高了。
卷闸门外,陈九歌、周星星、陈家驹三人呈三角站位,举枪对准里面。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出来投降!”陈家驹喊道。
茶餐厅里,劫匪用枪顶着阿辉的嘴,把他推到玻璃窗前,让外面的人能看到。
“放下枪!不然我打死他!”劫匪嘶吼,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
陈九歌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阿辉的嘴被枪管塞得满满,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眼睛瞪得溜圆,全是惊恐。
他双手高举,那件花衬衫因为刚才吃鸡蛋溅上了蛋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你开枪呀。”陈九歌忽然说,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你打死他,我打死你,功劳更大。”
这话一出,不仅劫匪愣住了,连周星星和陈家驹都愣了一下。
茶餐厅里,阿辉听到这句话,眼睛瞪得更大了,嘴里发出更急促的“呜呜”声,拼命摇头。
劫匪的手在发抖。
他没想到外面的警察这么狠。
“我数三声。”陈九歌继续说,枪口稳稳对准劫匪的眉心,
“一。”
劫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能感觉到阿辉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二。”
阿辉的裤裆忽然湿了。
深色的水渍在米色裤子上迅速蔓延,滴到地上,形成一小滩。
他眼睛一翻,身体软了下去,吓晕了。
劫匪没想到人质会晕倒,下意识想扶,但阿辉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
他手一松,阿辉“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陈九歌在劫匪分神的瞬间,左手闪电般抬起,用拇指压下手枪的击锤,
点三八左轮特有的“咔哒”声清脆响起,枪进入待击发状态。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劫匪看到了。
他看到陈九歌的眼神,冰冷,平静,没有一丝犹豫。
那眼神告诉他,这个警察真的会开枪。
“放下枪。”陈九歌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最后一遍。”
劫匪的手松开了。
手枪“哐当”掉在地上。另一个劫匪见状,也放下了枪。
周星星和陈家驹迅速冲进去,将两人制伏,反拷。
陈九歌收起枪,走到晕倒的阿辉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
“这路人心理素质真差。”他皱眉,“吓尿了还晕倒。”
陈家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阿辉的脸,忽然“咦”了一声。
“陈sir,”他抬起头,表情古怪,“这好像是我们同僚。”
“同僚?”
“老油条阿辉呀。”陈家驹说,
“油麻地重案组的,听说整天喝茶,泡妞混日子。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陈九歌这才仔细看地上的人。
花衬衫,大背头,那张脸……确实是周润发。
或者说,是周润发在《老虎出更》里演的那个阿辉。
他想起刚才阿辉生吞鸡蛋的画面,还有那十二个蛋壳。
“叫军装部的同事过来接手。”陈九歌对周星星说,
“再叫一辆白车,送他去医院看看。我们先撤。”
“是。”
周星星去打电话。
陈家驹把两个劫匪押出去,交给赶来的军装警。
陈九歌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阿辉。
这个老油条警察躺在那儿,裤裆湿透,嘴角还挂着蛋清,样子狼狈不堪。
但他隐约记得,《老虎出更》里的阿辉,表面邋遢,以混日子出名,而且……好像背靠沾叔。
陈九歌笑了笑,转身走出茶餐厅。
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夕阳把街道染成橙红色。
今天这场追击,收获不小。
三个银行劫匪,外加一个……有趣的同僚。
陈九歌坐进车里,点了支烟。
烟雾升起时,他透过车窗,看到白车停在茶餐厅门口,担架员把昏迷的阿辉抬上车。
陈九歌弹了弹烟灰,发动车子。
车子驶离现场,汇入车流。
而茶餐厅里,老板娘正一边擦地,一边嘀咕:“吓死人了……阿辉那衰仔,又搞出这种事……”
地上,那十二个鸡蛋壳还躺在桌上,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泽。
人衰再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