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叔,这位是聂宝言聂医生,香江最好的女法医。”
“聂医生客气了。”风叔点了点头,目光在聂宝言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落在了停尸台上,那个覆盖着白布的躯体上,“就是她吗?”
“是的。”聂宝言走到停尸台旁,伸手揭开了白布。
朱珠的脸露了出来。
她的面容依然平静,双眼紧闭,嘴唇微抿,像是睡着了一般。
但那种苍白是不正常的,毫无生气的,如同蜡像一般苍白。
阿莲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住了风叔的衣袖。
她虽然对朱珠印象不深,但看到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孩,
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停尸台上,那种冲击感是实实在在的。
风叔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走近了两步,俯下身来,仔细端详着朱珠的面容。
他目光慢慢游走,从额头到眉梢,再到眼眸、鼻梁,掠过双唇,直至下颌,将她整张脸的轮廓,尽数收在眼里。
陈九歌站在一旁,看着风叔的举动,心中暗暗有些惊讶。
他看尸体的方式,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老警察在辨认熟人,
倒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仵作在查验死因。
风叔看了足足有两分钟,然后直起身来,转头看向聂宝言,
“聂医生,她的死亡时间,你判断是多少?”
聂宝言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风叔,会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
她如实答道:“根据尸斑和角膜混浊度,以及后期检验,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七天以上。”
风叔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话,
“她不是被拳脚打死的。”
陈九歌眉头一挑:“风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叔没有急着回答陈九歌的问题,他目光在朱珠的头部,停留了许久,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随后指了指朱珠的脸:“你们看她的眉心。”
陈九歌和聂宝言同时凑了过去,顺着风叔手指的方向,看向朱珠的眉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伤痕,没有淤青,没有任何异常。
“仔细看。”风叔说。
聂宝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手电筒,打开强光,对准朱珠的眉心照了过去。
在强光的照射下,眉心处隐隐约约显现出一个极淡的暗红色印记,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瘀点,
但又不完全是,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是……”聂宝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道家说法里,这叫‘锁魂印’。”风叔缓缓说道,语气平淡,
“用特制的朱砂混合符灰,点在眉心,可以锁住魂魄,”
“让死人暂时‘活’过来,听从施术者的指令行事。”
“这种手法,我在十几年前见过一次。”
停尸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九歌看着风叔那张沉稳正气的脸,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自己接触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毒品案,
最多也就是牵扯到一些江湖恩怨,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风叔,你的意思是……”陈九歌缓缓开口,
“有人用邪术控制了朱珠的尸体,让她去运毒?”
“锁魂印只是第一步。”风叔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朱珠的头顶,
“真正让尸体能动起来的,是别的东西。”
他将视线聚焦在朱珠头顶,那片被黑发覆盖的区域,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拨开朱珠头顶的头发,一绺一绺地分开,露出头皮。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考古发掘中清理一件珍贵的文物。
聂宝言也凑了过来,目光紧紧盯着风叔的手指。
忽然,风叔的手停了下来。
“找到了。”他低声说道。
陈九歌和聂宝言,同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朱珠头顶正中央的百会穴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小孔,孔洞有一筷粗细,
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根本想不到头上会有洞。
小孔的边缘,微微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冷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冰冻过留下的痕迹。
“这是什么?”聂宝言皱着眉头问道。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医,她做过上百具尸体的解剖,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痕迹,
不像是枪伤,或者是穿刺伤,也不像是任何已知的工具造成的损伤。
“这才是朱珠死后,依然能行动的真正原因。”风叔直起身来,目光变得深邃,
“锁魂印锁住她的魂魄不散,而这个孔洞,才是驱动她身体的机关。”
他转头看向陈九歌:“陈sir,你这里有没有火罐?就是中医拔火罐用的那种。”
陈九歌愣了一下,没想到风叔会提出这种要求。
他想了一下,说道:“法医中心应该有中医理疗室的设备,我去问问。”
他转身走出停尸间,几分钟后,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火罐和一包药棉走了回来,
“找到了,急救室里备着的,说是给受伤警员做理疗用的。”
风叔接过火罐和药棉,动作熟练地撕下一小块药棉,用镊子夹住,点燃,迅速投入火罐中,
然后精准地将火罐,扣在了朱珠百会穴那个小孔的位置上。
玻璃罐壁迅速蒙上了一层雾气,负压将皮肤吸起,形成一个圆形的凸起。
停尸间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透明的玻璃罐。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风叔伸手将火罐拔了下来。
罐壁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的浑浊液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荧光。
液体很稀薄,像是某种物品融化后的残留物,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类似于焚烧纸钱后的焦糊气息。
聂宝言凑近了仔细观察,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搓了搓,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
“这东西……不是人体组织液,也不是药物残留。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冰符融化后的残留物。”风叔缓缓说道,语气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