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王府,墨文玦心急如焚的站在大门口。
青音跪在他面前,脸色煞白。
“王爷,奴婢该死。奴婢蒸个鸡蛋羹的工夫,四小姐和三少爷就不见了——”
墨文玦抬手制止了她,因为他看见大街尽头走来的两个小小的身影,云果果走在前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荷包在腰上一晃一晃的。
墨景浩跟在旁边,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云果果看见墨文玦站在门口,跑得更快了。跑到他的面前抱住了大腿。
“父王!窝回来鸟啦!”
墨文玦低头看着她的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尘土,头发上沾着一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树叶,荷包瘪了——里面的东西全掏光了。
“你们去哪了?”
“窝去找皇伯伯鸟啦!”
墨文玦的眉头狂跳了一下。
“窝拿鸟父王书房里滴册几,窝在上面画鸟凉亲、父王、大锅锅、月姐姐、三锅锅,还有青音姐姐他们腻。
窝拿去给皇伯伯康,窝跟皇伯伯说——窝有介么多家银滴腻,窝叭系野孩几。
皇伯伯说,窝以后就系‘灵果县主’鸟,封号‘宸安’。以后米有银能说窝系野孩几鸟咧。”
墨文玦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果果都以为自己又闯祸了。
“父王,窝系叭系又做错事鸟啦?窝叭应该偷偷跑出去滴腻。但系窝叭想——让父王一个银,在朝堂上跟坏老头吵架腻,窝想帮帮父王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窝米有告诉父王,就偷偷跑粗去鸟,介系窝滴叭对,父王泥罚窝吧。”
墨文玦蹲下来,把她抱了起来。
她没有告诉他就跑出去了。
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去了一座从来没去过的宫殿,站在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天子面前,用一本画满歪歪扭扭图画的册子,证明自己不是野孩子。
墨文玦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有让任何人替他挡过刀,今天这个二岁半的女儿替他打了一仗。
“果果,你没有做错。”
他的声音很低,“你做得很好。”
云果果把脸埋进他脖窝里,闷闷地“真滴嘛”说了一句。
“父王,窝滴腿好酸腻,窝走鸟好多好多滴路鸟。”
墨文玦抱着她跨过门槛。
“以后出门坐轿子。”
“好,但系轿几米有父王抱滴舒服咧。”
墨文玦把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稳些。他抱着她穿过前院,穿过回廊,穿过花园。
花园里的月季在夕阳下开得正好,包括那棵断过根被他亲手种回去的,顶着一朵小小的花苞将开未开。
当天晚上,赵崇明的书房里。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刚从宫里回来——不是去觐见,是去打听消息了。可打听来的消息让他一直坐到了现在。
“灵果县主,封号宸安。”
他念着这两个词,声音干涩。
宸安。
宸,北辰之位,天子所居。安,安定安宁。
这个封号的意思是——这个孩子,天子护了。
谁动她,就是动天子的颜面。
他摊开面前那本折子——明天原本要递上去的折子。
折子上写着“来历不明”“于礼不合”“请陛下圣裁”。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写了整整一夜。
他把折子拿起来凑到烛火上,火苗舔着纸边一点一点往上爬,把他的字、他的夜、他的筹码,全部烧成灰烬。
灰烬落在桌面上,他伸手拂掉了。
辰王府的方向,那一点极淡极淡的金光还在亮着。
凤仪院里,云果果眼睛已经闭上了,嘴巴还在嘟囔。
“凉亲,窝今天系县主鸟啦。”
“果果很棒。”
“县主系神马窝还系叭太懂腻,但系三锅锅说厉害,那就系很厉害咧。”
“凉亲,窝今天在皇伯伯面前米有哭腻,虽然窝滴腿一直在颤抖腻,但系窝米有哭咧,窝系辰王府滴四小姐,叭能给父王丢脸滴腻。”
凤玉瑶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凉亲,窝今天很开心腻,叭系因为当县主滴腻,系因为——窝证明鸟寄几,窝叭系野孩几腻,窝系云果果,系凉亲滴孩几,父王滴孩几,大家滴果果咧。”
“对,你是娘亲的孩子,是大家的果果!”
凤玉瑶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窗外,花圃里的月季今天又新开了好几朵果果花——靠近大门口的石阶缝里钻出一朵,靠近宫墙方向的墙角开了一朵,墨文玦书房窗台上那盆兰花旁边也开了一朵。
花瓣边缘泛着温温的金光,跟云果果胸口那枚金丹碎片的光芒一模一样。
仙界,玉青真君蹲在水镜前,已经蹲了整整一个下午了。
云果果窝在凤玉瑶怀里正睡得香甜,胸口透出温温的金光。
她今天从辰王府到皇宫,从皇宫回辰王府。那么远的路程,她靠着两条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完的。
她没有让人抱,也没有喊累。
“第一层彻底满了。”
玉青真君的声音沙哑。
太初道君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今天新揪的白胡子。
“老君,她今天证明的不是县主的身份。她证明的是——她是辰王府的四小姐,墨文玦的女儿,凤玉瑶的孩子。
她用一本画册,三朵花,和一双走了一整天的脚,证明了一个真神在人间找到了真正的家。”
云果果翻了个身,嘴里又嘟囔了一句梦话。
“父王……窝叭系野孩几……窝系泥滴果果……”
太初道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白胡子,忽然把它全撒了。白胡子飘落在地上,像一小片雪。
“老夫不揪了,留着等小祖宗回来揪吧。”
太初道君站起来走到兜率宫门口,看着外面的银河。
“你说,等小祖宗法力恢复到第十层,回到天上的时候——她还会认我们吗?”
玉青真君没有回答。
水镜里的云果果又翻了个身,小手攥着凤玉瑶的衣襟,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在梦里笑了,她梦到自己站在辰王府门口,被所有人围在中间。
凉亲,父王,大锅锅,月姐姐,三锅锅,所有人都在。
灵果县主,宸安。
云果果被宣进宫的时候,正在花园里给猫开会儿。
八只猫蹲在她面前,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橘猫小橘蹲在最中间,背上还沾着一朵新开的果果花——它自己都没发现。
云果果站在猫队前面,小手叉着腰,正在布置今天的任务。
“今天滴任务系——把宋爷爷滴胡几从五股编成六股咧,小橘负责望风腻,小黑负责递红绳腻,小花负责按住宋爷爷滴衣角,叭能让他翻身咧。
剩下滴猫负责——负责在旁边看桌就行鸟,叭要捣乱。”
猫们集体“喵”了一声。
“还有,老刘伯伯今天蒸桂花糕,泥们叭许去厨房偷次咧,上次小黑偷鸟一块,老刘伯伯追鸟两条廊滴腻。
窝答应过老刘伯伯要管好泥们滴腻,叭能让他再追滴啦。”
小黑低下头,耳朵垂下去。
“好啦,散会!”
猫群正要散开,青音从回廊那头快步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
她蹲下来帮云果果整了整衣领,又理了理她脑袋上的小揪揪——红绳系得端端正正。
“四小姐,宫里来人了,皇上宣你进宫。”
云果果歪着脑袋疑惑的问道。
“皇伯伯?窝叭系昨天才去过滴嘛?”
“不一样的,今天宫里来了轿子,是正式宣召你进宫,福公公亲自来宣的。”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早上刚换的自己的衣裳,还好没有沾上泥,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猫毛,又检查了一遍荷包——一切准备就绪。
“辣走吧!”
她迈着小短腿往大门口跑,跑到一半又折了回来,从花圃边上,揪了一朵新开的果果花塞进荷包里。
“介朵给皇伯伯咧,昨天辣三朵叭寄道他还留桌米有腻。”
青音跟在她后面,嘴角弯了弯。
轿子在宫门口停下来了,云果果被青音抱了下来,仰头看着那道宫门。
昨天她是从旁边的小门进去的,今天走的是正门——
福公公亲自在前面引路,两排侍卫站得笔直,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挺了挺小胸脯,迈着小短腿准备跨过门槛。可是门槛太高了,她跨了一半,另一只脚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福公公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提了起来放在门槛里面。
“多谢福公公。”
她站稳了,拍了拍胸脯道谢。
福公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在御前伺候了三十年,捞过无数个差点摔跤的王爷大臣,头一回捞到一个两岁半的小县主。这个小县主还跟他道谢了。
“县主客气了,陛下正在御花园等您。”
御花园?
云果果上次来的时候是傍晚,蹲在牡丹花圃边上跟花说话,被墨文瑾从假山后面看见了。
今天是白天,御花园比她记忆中更大、花更多。
大朵大朵的牡丹开得正盛艳,红的白的粉的紫的,铺满了一整片花圃。
芍药挨着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的,像一群穿着蓬裙的仙女。
再远处是荷花池,池面上漂着睡莲,粉的白的,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云果果的脚步慢下来了,她这里看看,那里闻闻,蹲下来跟一朵紫色的牡丹打招呼。
“泥好呀,窝系云果果,泥开得发发好大腻,比窝家滴滴月季还大咧。”
牡丹在风里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她!
“窝叭系来搬走泥们滴腻,窝系来看皇伯伯滴咧。”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荷花池边又停住了——
池子里养着锦鲤,比她辰王府池塘里的锦鲤大得多,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趴在池沿上,把小手伸进水里。锦鲤们立刻围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地亲她的手指头。
“泥们好呀,窝系云果果,泥们比窝们家滴鱼鱼大好多咧,但系窝家滴鱼鱼也会亲窝滴手指头腻。”
福公公站在旁边,看着这位小县主跟锦鲤说话,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开始的大惊小怪,变成麻木了。
云果果跟锦鲤们聊了一会儿,把手从水里收回来甩了甩。
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花丛那头传来了一阵说笑声——
她歪着脑袋听了听,有男有女,正在说笑着什么。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绕过一丛比她还高的芍药,看见一座凉亭。
凉亭里坐着几个年轻男女,正中间的是墨景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那块云果果昨天见过的玉佩,正在喝茶。
他旁边坐着两个年轻女子,一个穿着粉色宫装,一个穿着淡蓝色襦裙,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很好看。
对面坐着两个年轻男子,锦衣华服,手里拿着折扇,正在说着什么。
云果果站在芍药丛后面,歪着脑袋打量他们,她只认识墨景毅,其他的都不认识。
她正准备走出去打招呼,忽然听见那个穿粉色宫装的女子开口了。
“景毅哥哥,听说你昨天见了辰王府那位新封的县主?她是怎么样的人呀?是不是跟传闻中一样——是个野丫头?”
云果果的脚步停住了。
墨景毅放下茶盏,说道:
“安乐,慎言。宸安县主是父皇亲封的。”
“亲封又怎样?”
那个叫安乐的女子撇了撇嘴。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封了县主也改不了出身。也不知道辰王殿下怎么想的,好好的王府养一个捡来的——”
她的话没说完,一颗石子从芍药丛后面飞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她面前的茶盏上。
“叮”的一声脆响,茶盏在石子上裂开一道细纹,茶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洇湿了石桌面。
凉亭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芍药丛晃动了一下,云果果从后面走出来。
她的眼睛里装着一层薄薄的泪水,两只小手攥着裙摆,攥得指节都发白了。她小胸脯挺着,下巴微微扬起。
“窝叭系野孩几。”
“窝系云果果,辰王府滴四小姐,皇伯伯亲封滴灵果县主。”
安乐反应过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你——你竟敢用石子打我?”
“窝阔米有打泥腻,窝打滴系茶盏腻。如果窝想打泥滴话,石子就叭会飞到茶盏上鸟啦。”
她顿了顿,“窝打弹弓可准滴腻,三锅锅教窝滴。”
安乐气得站起来,手指着云果果。
“你这个野——”
“安乐。”
墨景毅的声音不高,但凉亭里的空气忽然冷下来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云果果面前蹲下,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着裙摆的小手上——指节发白还微微发抖着,眼睛里的泪水始终没有掉下来。
“果果,你怎么来了?”
“皇伯伯宣窝进宫滴腻,窝路过介里,听见有银说话,窝叭系故意偷听滴腻。”
她顿了顿,“但系她说窝滴坏话,窝都听见鸟啦。”
墨景毅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听见了就好,听见了,就知道有些人说的话,不值得放在心上。”
安乐的脸涨得更红了。
“景毅哥哥!你——”
“安乐公主。”
墨景毅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宸安县主是父皇亲封的县主,赐号宸安。你方才那些话,要不要我原原本本转述给父皇听?”
安乐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狠狠跺了跺脚,转身走了。粉色宫装的裙摆擦过芍药丛,带走一小片花瓣。
另一个年轻女子和两个男子也起身告辞,凉亭里很快只剩下墨景毅和云果果两个人。
墨景毅重新蹲下来,平视着云果果。
“石子是你扔的?”
“是滴呀。”
“你怎么扔得那么准?”
云果果从荷包里掏出那颗“副将军”——圆溜溜的石子擦得光滑发亮的。
“窝在天上滴时候,天天扔石头几玩。从南天门扔到北天门,窝扔鸟好几万年腻,扔得可准滴啦。窝现在法力叭够,力气小鸟很多,但系窝滴准头还在滴咧。”
墨景毅看着她手心里那颗小小的石子。忽然想起昨天福公公说的——
这位小县主来的时候,从宫墙外扔了一颗石子进来,不偏不倚落在他脚边。当时他以为只是巧合而已,现在他知道不是巧合了。
“果果,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来骂她?你躲在那里扔石子,她可以说你偷袭。”
云果果歪着脑袋想了想。
“窝叭系在躲咧,窝系在等桌。”
“等什么?”
“窝系在等她把话说完鸟,老君爷爷说过滴,要让别银先把话说完,才能寄道别银心里在想神马腻。
窝听完她说滴话鸟,就寄道她心里滴想法,她想滴系——窝就系野孩几,叭配当县主,窝寄道滴啦。”
她把石子放回了荷包里。
“所以窝才用石子打她滴茶盏,就是想告诉她——窝叭系野孩几,窝系有本事滴银咧。”
晨光从芍药花的缝隙里落在她两个小揪揪上。脸上那道泥印子还在——大概是早上种花时蹭到的没来得及擦,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得对。”
墨景毅站了起来,牵起她的手。
“走吧,我带你去见父皇。”
云果果让他牵着,迈着小短腿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景毅锅锅。”
“刚才那个姐姐,她系叭系喜欢泥腻?”
墨景毅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什么?”
“窝康粗来滴呀,她说话滴时候,眼睛一直在康桌泥咧。
窝在天上滴时候,寒月姑姑看青玄上仙,也系介个眼神咧。但系青玄上仙,他叭喜欢寒月姑姑腻,他只喜欢他滴西几咯,后来寒月姑姑就叭康他鸟啦,改看桂花树鸟啦。”
墨景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决定不接这个话题。
御花园的深处,墨文瑾坐在凉亭里。面前的石桌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糕点,他手里拿着一本折子正在批写。
福公公站在旁边,手里的拂尘垂着。看见墨景毅牵着云果果走过来,墨文瑾放下了折子。
云果果松开墨景毅的手,走到墨文瑾面前仰起头。
“皇伯伯泥好呀,窝来鸟啦。”
墨文瑾瞧着她那攥过裙摆的小手,荷包鼓鼓囊囊的。跟昨天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睛——
昨天她是紧张的,今天是——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像一只刚刚打完架的小猫,还炸着毛,眼神刚刚平静下来。
“果果,听说你用石子打了安乐公主的茶盏。”
云果果的小脸绷起来了。
“窝米有打她滴腻,窝打滴系茶盏腻,如果窝想打她,石子就叭会打到茶盏上滴啦。”
她把荷包里的“副将军”掏出来放在石桌上。
“窝系用滴系介颗石几打滴茶盏腻,它叫副将军,窝从辰王府带来滴腻。”
墨文瑾拿起那颗圆溜溜的石子,表面光滑发亮,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瞧了几眼后把它放回了桌上。
“那你为什么要打茶盏?”
“因为她说窝系野孩几,窝叭系野孩几。”
云果果的声音闷下去,她倔强的说道:
“窝系辰王府滴四小姐,皇伯伯亲封滴灵果县主,她阔以说窝矮腻,阔以说窝说话口齿叭清腻,但系她叭能说窝系野孩几,因为窝有家银滴咧。”
她从荷包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画着圆脑袋小人被所有人围在中间,旁边写着“窝滴家”。
“窝昨天给皇伯伯康过介个咧,今天窝再给皇伯伯康一次腻。窝有凉亲,有父王,有锅锅和姐姐,窝还有青音姐姐他们,窝有介么多家银,谁都叭能说窝系野孩几滴。”
墨文瑾翻着那本册子,发现后面又多了一页——新的一页上,圆脑袋小人旁边多了一个穿着龙袍,头上戴着冠冕,坐在一个大大的椅子上面。
圆脑袋小人站在他旁边,拉着他袖子的一角。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皇伯伯”。
墨文瑾看着那三个字很久,最后把册子合上,放在那摞永远批不完的折子旁边。
“福全。”
“奴才在。”
“传朕旨意。安乐公主出言不逊,罚闭门思过三日。宸安县主——”
他低头看着云果果。
“赐金牌一面,随时可入宫觐见。”
福公公的拂尘差点又掉在地上。
“陛下——金牌?”
“是的,金牌。”
“是,陛下!”
福公公躬身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