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恐怖的野猪堕兽追逐,前方挡路的人影却纹丝不动。
陈希急得眼泪都要下来,酸痛的双腿一软,“砰”地跪倒在地!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稳稳托住她的坚实臂膀。
哑蝎一向麻木的脸上隐隐显出一丝怒意,凭借本能锁定杀意来源,身后长长的蝎尾猛地向前甩出!
噗呲!
子弹都不怕的厚实猪皮在他面前犹如两层薄纸!
堕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捅了个对穿,淅淅沥沥的鲜血流了一地!
心脏被蝎尾搅碎,庞大的身躯缓缓失去生机。
随着躁动的黑雾逐渐平息,原本赤红的双目也恢复了昔日的清澈。
泪水一滴滴落下,赵猪突用尽最后力气,看向妻儿的方向,在无尽遗憾中熄灭了眸光。
“陈希!”
菲儿着急地跑了过来,刚想靠近,就被哑蝎竖起的蝎尾吓得僵在原地,
“陈希,你没事儿吧?”
“没……事。”
陈希嗓子像在冒火,过度运动的身体不自觉发抖,胸口堵着一块大石头似的,又沉又凉,每次呼吸都疼痛难忍。
“赵猪突怎么会变成堕兽呢?他明明昨天检测都还一切正常的!”
匆匆跑来的几个守卫看着地上的尸体满脸忧虑,这种事情太反常了,如果不查明白,灰楼今后必定会人人自危。
“陈希,你是第一个发现情况的人,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
“可以。我今天……”
她把遇到光宗和耀祖之后的事情挑重点讲了一遍,几个守卫听完面面相觑,还是没什么头绪。
“算了,堕兽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你这两天先在家休息,不用做开荒任务了,有疑问我们会再找你。”
陈希在哑蝎搀扶下站起,右手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料攥紧口袋里还没来得及送出的崽崽糖,视线落在赵猪突被泪水浸泡的眼睛上,
“你们会怎么处置他的尸体?”
“得先上报一下,估计要做完尸检后才能下葬,灰楼有专设的陵园。”
陈希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六颗几乎被她捏变形的糖果,递给说话的守卫,
“这是他的两个孩子今天托我转交给他的……麻烦下葬的时候,放在一起。”
守卫嘴巴张了张,表情有些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不用太难过,凡是来这儿的人,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
菲儿听到守卫的话,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悲哀。
是啊,被污染的雄性就像坠入沼泽的猎物,旁人最多只能帮他们暂缓下沉的速度,却无法阻止他们终将被黑暗吞噬的命运。
陈希没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像是一场不约而同的默哀。
哑蝎耳不聪目不明,见陈希低着头不动不说话,以为事情已经了结,伸手环住她的腰,一个瞬移,两人直接原地消失。
菲儿:……
守卫们:……
路人们:……
陈希:……
她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哑蝎带回了602。
叮叮叮叮!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起,哑蝎往她怀里塞了好几管营养液,有补充体力的,有补充微量元素的,有提高免疫力的……示意她打开喝。
“你怎么这么喜欢送人营养液啊?”
陈希无奈照做,透支的身体像浇了水的小树,果然舒服了许多,哑蝎脸上也有了笑容。
“你居然会笑?!”
陈希惊讶地盯着他,没想到平时总是一张面瘫脸,机器人一样冷冰冰的哑蝎,笑起来居然眉眼弯弯,意外的明媚!
平时略显空洞的妖异绿瞳此时眯成了一条细缝,长而浓密的上下睫毛交错掩映着内里细碎的眸光,像初春时候枯枝下悄然萌发的一抹新绿,让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要是换做平时,陈希肯定要再逗逗哑蝎,但刚刚经历的一切太过沉重,让她只想安静地躺一会儿。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表达谢意。
“哑蝎,你又救了我一次!走,跟我回家,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她带着哑蝎回到502,背对着他取出妙妙糖盒,开口朝下,找了个空纸袋放在桌上,倒出一堆各式各样的糖果。
“呐,这些都是给你的!”
哑蝎的手被她牵着放到装满糖果的纸袋上,五颜六色的糖纸互相挤压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不喜欢吗?”
看哑蝎没动,陈希拆开一块橘子味的奶糖,送到他嘴边。
“可以吃的,你尝尝?”
温热的指节抵着下巴,糖纸与唇珠相贴,若有似无的奶香和水果清香混合着荡入鼻腔。
哑蝎下意识放缓呼吸,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他没想到,好朋友刚刚才被堕兽追杀,明明正需要人安慰,却反过来送他礼物!
而且送的恰好还是他最喜欢的糖果!
这无疑说明,对方和他多么心有灵犀,同时又是多么重视他!
久违的暖意涌上心头,哑蝎由衷感到庆幸。
还好他当初选择把召唤信标当作回礼送给了陈希,还好他今天感应到震动后,第一时间连续瞬移赶回了灰楼!
否则他很可能会失去最后也是唯一的一位好友!
庆幸过后,担忧接踵而至。
他看着陈希模糊但难掩瘦弱的身影,回想起她被堕兽逼到绝境,倒在他怀里无助颤抖的样子,突然意识到,对方其实很需要保护。
灰楼里到处都是危险分子,像好友这样弱小的存在,岂不正像生活在狼群里的羔羊?
“哑蝎?”
陈希不懂眼前之人又在发什么呆,手上略微用了点儿力,奶白色的糖果撬开嫣红饱满的唇瓣,抵在他洁白整齐的齿间。
“张嘴。”
大概是哑蝎一直以沉默顺从的姿态面对陈希,潜移默化中助长了她的胆量,让她在面对他时,偶尔会显示出一种不自觉的强势,就比如现在。
她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语气带了点儿命令的意味,也没发觉长久盯着异性的嘴巴看有什么不妥,脑子里的念头非常纯粹:
她想看哑蝎吃到糖果后的表情。
她要确认哑蝎喜欢她送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