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0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他拽出了人群。
等其他尘民想继续追问时,两人已经快步离开了物资分配区。
可圣谕虽然走了。
关于他的议论,却没有随之消失。
反而随着一个个返回尘民居住区的人,开始一点点扩散出去。
有人说他徒手杀死了十几头噬极兽。
有人说他一脚把蛇狗踢出去几十米。
有人说如果不是4399。
这一次下地的人,至少要多死几十个。
而在这些议论中,一个原本毫不起眼的编号,也第一次被越来越多的尘民记住。
4399。
... .....
圣谕拉着4400离开物资分配区,很快穿过一层层向下延伸的通道,回到了尘民生活的悬吊区。
这里的环境远远不能和上民生活区相比。
甚至连灯塔外环都比不上。
一个个集装箱堆叠在一起,焊接出过道和栏杆,便成为了一个又一个尘民的家。
回到住处以后,圣谕没有立刻解释什么。
而是和4400去叫来了第三个人。
不久后。
房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女孩跟在两人身后走了进来。
4336。
她是尘民区为数不多懂得一些医疗知识的人之一,也算得上这里的医生。
她和4399、4400从小一起长大,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片悬吊区里长大的。
女孩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身上的衣服已经洗得有些发白。
由于常年替尘民处理伤病,她身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干练。
一关上门,她便笑着看向圣谕。
“听说你这次成英雄了。”
“外面现在到处都有人说,4399一个人杀了十几头噬极兽。”
明媚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
可圣谕却没有笑,而是严肃的看着两人。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们。”
听到圣谕的话,4336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4400也意识到了什么。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圣谕看着两个自己最信任的人。
“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拥有能够对付噬极兽的能力吗?”
两人同时看向他。
圣谕没有继续解释。
下一秒。
黑红色的生物质从他的皮肤下迅速涌出。
唰——
不过短短数秒。
原本普通的尘民青年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接近三米高的黑色生物铠甲。
流畅而坚硬的黑色甲质覆盖全身,幽蓝色纹路在缝隙之间缓缓流动,冰冷而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充斥整个狭小房间。
4400下意识退了半步。
4336也瞳孔骤缩。
圣谕目前的模样,虽然还保留着人形,可完全已经不像人了。
可两个人都没有喊。
他们认得那双眼睛。
也相信站在里面的人。
圣谕没有维持这个状态太久,片刻之后。
黑色甲质重新融入体内。
圣谕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继续道,“这不是灯塔给我的力量。”
“是圣主。”
随后,他将自己在地下所经历的一切,第一次完整告诉了两人。
那座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巨大宫殿。
那面根本看不到尽头的黑色鳞甲。
那道从另一层世界传来的声音。
以及圣主告诉他的那些话。
没有人生来就是尘民。
也没有人生来就是上民。
身份、名字、尊严和活下去的权利,不应该由出生决定。
圣主要带给这个世界的,不是新的等级。
而是——
解放。
平等。
慈爱。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先开口的是4400,他看着圣谕。
“所以.....你现在这么强,都是圣主赐给你的?圣主还给你赐名圣谕者!?”
“嗯。”圣谕点头。
4400低下头。
他的手下意识碰了碰胸前那块绿色身份牌。
4400。
从出生开始,他就只有这样一个编号。
4400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圣主真的说了......我们不是生来就该当尘民?”
圣谕看着他,一直一直道,“圣主说,没有人生来卑贱。”
4400没有再说话,可那只握着身份牌的手,却一点点收紧。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这样告诉过他。
灯塔告诉他们,尘民与上民的划分,是为了人类文明能够延续。
光影会告诉他们,每个人都应该接受自己的位置,基因的缺陷,是他们的原罪,他们必须对光影之主赎罪。
可现在。
有另外一个神灵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错的。
4336始终沉默着,她心中的冲击比4400只多不少。
作为尘民区里少有的懂得医疗知识的人,她见过的悲剧实在太多了。
很多尘民受伤之后因为没有足够的药物,只能任由伤口一点点恶化,然后死亡。
明明只需要更好一点的医疗设备或者药物就能够救回来。
却因为尘民的身份,这些人连进入医疗区的资格都没有。
面对这些死去的生命,灯塔永远只会说。
灯塔的资源有限。
必须优先留给更有价值的人。
尘民基因低劣,本就应该接受自己的命运。
甚至连那些死去的人自己,到最后都渐渐相信了这一套说法。
他们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是自己的基因有缺陷。
是自己没有得到光影之主的眷顾。
可现在。
忽然有另一个存在告诉她——
他们没有罪。
他们也不需要因为出生而向任何人赎罪。
没有人生来就应该被放弃。
这一刻,4336忽然想起了很多张已经模糊的脸。
那些没能救回来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变得像圣主说的一样,是不是很多笑脸都能留下。
想到这里,4336的手指不知不觉攥紧了。
看着受到冲击的两人,圣谕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最先抬起头的是4400。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块绿色的身份牌,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数字。
4400。
从他记事开始,这串数字就是他的名字。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想想,凭什么?
凭什么有些人生下来就拥有姓名,拥有更好的食物,更好的住所,甚至拥有决定他们这些尘民命运的资格,而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只能顶着一个冰冷的编号活着。
“如果圣主说的是真的......”
4400缓缓抬起头,“那我想试试。”
“我想看看,一个没有上民,也没有尘民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