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镇上赶山。
赶山比赶集大得多,卖东西的多,买的更多。
街口搭了个戏台子,唱滇剧的,锣鼓敲得震天响。
旁边还有个抽奖的摊子,红纸糊的箱子,围了一堆人。
有些人哪怕不买,也来凑凑热闹。
年味越来越浓了。
聚源土产一开门,人就没断过。
除了老主顾,还有一些生面孔,操着外地口音,问干货批发价。
杨秀华负责称货算账,丁琼娥在货架旁边帮客人拿东西。
阮星楚本想抽空去逛逛,看看有什么新鲜山货可以收。
结果一上午脚没挪窝,站在柜台后面收钱找零,手指头数钱都数麻了。
到了中午,人稍微少了些。
阮星楚拿了钱,又拿了一个搪瓷盆,准备出去端点羊肉回来,连汤带肉的,大冷天,涮火锅最为方便。
赶山的人比早上还多,她挤了半天才挤到摊位前。
羊肉摊子热闹无比,一口大锅架在火上,汤咕嘟咕嘟翻着,热气腾腾。
她排了一会儿队才买到,回来路上经过大王面馆,脚步慢了一下。
招牌还在,门关着,上面贴了张纸,写着“房屋出租”。
等她回了店里,吃饭时,说起了大王面馆的事。
杨秀华撇嘴,“早晚的事。”
“她那个面,味道不行,面条软塌塌的,汤也寡淡。一开始量大还送蛋,大家图个实惠去凑热闹,后面抠搜起来,就没人去了。”
丁琼娥不太清楚这里头的事,低头吃肉。
阮星楚若有所思。
做生意,跟做人一样,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
靠挤兑别人、靠走捷径,走不长。
所以,省城的店,往后也要稳着来。
不图快,不图大,先把根扎牢了。
……
傍晚。
杨秀华和丁琼娥都下班回家了,店里安静下来。
阮星楚坐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忙着数钱。
零的整的,票子硬币,堆了一小堆。
她一张一张捋平,一枚一枚码齐,按面额分成几摞。
猛地想起刚来随军那会儿。
厉墨北腿受伤,在省城住院,她偷偷在外面卖鸡蛋和菜。
第一天摆摊卖了钱,她数了一遍又一遍,那份兴奋劲儿,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现在抽屉里这一堆,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手底下不停,心里却飘远了。
那时做梦都没想到,一天可以挣这么多。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成了现实。
往后呢?
往后还会有更多。
卓婉莹从外面进来,看到钱,问道:“今天卖了这么多?”
“是的妈,赶山第一天,人多。”阮星楚说,“我也没想到,生意这么好。”
卓婉莹为了女儿感到开心,很快,那爱操心的毛病又上来了,“那么多钱,你打算放哪儿?”
阮星楚被她给问住了。
因为有空间,她还从没为了这件事头疼过。
可这话不能跟母亲说,于是道:“都藏起来了,您放心吧,绝对安全。”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可得放好了。”卓婉莹说,“要不,你明天去趟银行,存起来?”
“存银行?”这对阮星楚来说,是个很陌生的概念。
卓婉莹点头,“我前几天听沈双英说,现在存钱还有利息。定期的,存一年,到期连本带利一块给。”
阮星楚更感兴趣了,“有多少利息?”
卓婉莹想了想,“沈双英说她去年存了五百块定期,一年到期拿了五百二十多。多了二十来块。她说现在银行利息高,存钱划算。”
阮星楚又捏了掂手里那沓钱。
她对存钱这事一直没上过心。
以前在阮家村,饿一顿饱一顿的,能活命就不错了。
后来开店挣钱了,钱都搁在手里或者空间里,随用随取。
她压根没想过,银行还有利息这回事。
“一年五百块,能多二十多?”
“嗯。存得越长利息越高。三年五年的,到期能拿更多。”卓婉莹说,“沈双英还说了个事,说银行现在有那种存钱的宣传画,画上写着一千块存五年,到期能买台黑白电视机。”
阮星楚陷入沉思。
一千块存五年,光利息就能买台电视。
她手头的钱,要是一部分存定期,一部分留着周转,几年下来光利息就不少。
这么一想,她也心动了,“行。我明天去一趟。”
第二天下午。
阮星楚来到了镇上的农村信用合作社。
合作社是一间临街的平房,门面不大,墙上刷着白灰,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写着“金牛镇农村信用合作社”。
推门进去,屋里比外面还冷。
一张长条柜台横在中间,柜台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女人在打算盘,一个年轻姑娘在翻本子。
墙角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放着几摞单据和一本宣传画册,画册封面上印着“储蓄存款,利国利民”几个红字,底下画着一家三口,笑得合不拢嘴。
阮星楚走到柜台前面。
中年女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
阮星楚穿着件半旧的灰棉袄,头发随便扎着,脸被风吹得有点红。
她刚喂完奶出来,没顾上收拾。
“办什么?”
“开个存折,存钱。”
中年女人把算盘推到一边,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表格,又拿了支圆珠笔,搁在柜台上。
动作不紧不慢的,眼睛没怎么看她,“存活期还是定期?”
“定期。一年。”
“现在一年定期利息六厘多。”中年女人低下头填表,笔尖在纸面上划拉,“存多少?”
阮星楚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子,搁在柜台上,“三万。”
中年女人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看了阮星楚一眼,眼里满是震惊。
“三万?”她又问了一遍。
“嗯。”
旁边那个年轻姑娘也停了手里的活,伸着脖子看。
这可是三万块啊。
搁在1984年,全国人均储蓄余额才三十多块。
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九百多。
这意味着,阮星楚一下子存了旁人三十多年的工资!
阮星楚明显感觉到,女人态度好了不少。
存完钱,她走到门口,听见那年轻姑娘小声问了一句:“姐,看不出这还是个大款……”
中年女人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别问了,干活。”
其实,阮星楚空间里还有好多个三万,只是,第一次尝试,不想存太多。
今天来了这一趟,她才仔细想了想,三万块在这个年代是什么概念。
下次存钱,得去县城或省城,换家银行。
鸡蛋不能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