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雨棠偶尔兴致高昂时会吩咐琥珀去厨房寻些瓜子花生,她倚在院中长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晒太阳。
琥珀在院子里急得来回踱步。
“郡主怎么还有心思看书呀?”
“府里那些下人都在嚼舌根,说您被世子爷训斥后就蔫头耷脑不敢出门见人。”
“他们还编排您是知道要被送去蛮国和亲就破罐子破摔了!”
肖雨棠指尖捏着书页翻过一面,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
“随他们去传,这些闲言碎语伤不到我分毫。”
“可是郡主!”
“琥珀。”
肖雨棠合上书页抬起头看向眼前焦急的丫鬟。
“你可知何为暴风雨前的宁静?”
琥珀神色茫然地站在原地。
肖雨棠未再多言,重新低头翻阅手中的游记。
琥珀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却想不出半点主意。
她总觉得自家郡主自打上次从宫里赴宴归来便性情大变。
从前那位小心谨慎连说话都不敢抬头的郡主不见了。
如今的郡主行事果决利落,遇事敢于回击反驳,活得格外随性自在。
可这份随性依旧无法改变战王府要将她推出去替嫁和亲的定局。
琥珀急得唇角都生了燎泡。
肖雨棠反倒日日吃茶看书,全然不顾外界的流言蜚语。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琥珀正站在梳妆台前为肖雨棠梳理长发。
丫鬟口中还在不住地抱怨着府里的不公。
“郡主今日想用些什么早膳,奴婢待会儿去大厨房取。”
“厨房那些管事越发欺负人了,昨日奴婢去求一碗鸡汤,他们推脱说灶上没炖,奴婢转头就瞧见他们给湘薇院送去整整一大盅。”
肖雨棠由着丫鬟打理长发,意识已然沉入脑海中与系统交流起大长公主府赏花宴的内情。
【宿主请注意,根据系统监测结果显示,大长公主府的赏花宴请帖近两日便会送到战王府。】
【大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姑母,在皇室宗亲中威望极高,这场赏花宴必定会引得京中权贵家眷悉数到场。】
“大长公主为何会在此时大办赏花宴?”
【外界传言大长公主是为府中适龄的孙辈挑选孙媳,实际内情却大有文章。】
【她老人家此番大费周章,实则是为了帮那位物色容易受孕的年轻女子。】
“易孕女子?”
【天武帝赵文渊登基整整十载,后宫佳丽无数却至今未有半个子嗣降生。】
【朝堂众臣为此忧心忡忡,私下里流言四起,甚至有传闻称天武帝早年杀伐过重遭了天道责罚。】
【大长公主心疼这位侄儿,便想借着赏花宴的由头,替他相看几个面相好生养的贵女送入后宫。】
肖雨棠听完这番内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梳妆台边缘。
“照此推算,战王妃必然会带着我和肖雨薇一同赴宴。”
【战王府这两位郡主皆已到了适婚的年纪,战王妃绝不会错过这等在权贵面前露脸的绝佳场合。】
肖雨棠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身后的琥珀替她挽好发髻,随口念叨了一句。
“算算日子,郡主的癸水似乎推迟了整整十日呢。”
清脆的碎裂声在屋内响起。
肖雨棠手边那只青瓷茶盏被扫落于地,茶水四溅,瓷片散落一地。
琥珀受惊后立刻蹲下身去捡拾地上的碎瓷片。
“郡主恕罪,奴婢这就将地扫干净。”
肖雨棠面容瞬间褪去血色,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琥珀清理完地上的狼藉,抬眼瞧见自家主子惨白的面容,惊慌失措地站起身。
“郡主这是怎么了,奴婢这就去前院请大夫过来瞧瞧!”
“站住。”
肖雨棠出声喝止,语调中夹杂着几分强压的慌乱。
琥珀被这声呵斥惊得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肖雨棠闭了闭眼,双手撑在桌沿上稳住身形。
“我并无大碍。”
“方才只是起得急了些有些头晕目眩,想必是昨夜未能安歇的缘故。”
琥珀满眼担忧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肖雨棠强撑着扯了扯唇角。
“明日清晨你随我出府一趟。”
“郡主要去何处?”
肖雨棠垂眸避开丫鬟探寻的视线。
“有些要紧的私事需要处理。”
“此事关系重大,你切记不可向府里任何人透露半句口风。”
琥珀虽不明就里,仍旧郑重其事地应承下来。
“奴婢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肖雨棠注视着丫鬟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庞,心底泛起阵阵酸涩。
这丫头对原主可谓忠心耿耿。
原主初入这吃人的战王府,周遭皆是冷眼与算计,唯有琥珀始终护在她身前未曾退缩半步。
“琥珀。”
“郡主可是还有旁的事要交代?”
肖雨棠摇了摇头。
“你去外头将院子清扫一番,我想独自在屋里歇息片刻。”
琥珀领命退下,顺手合上了房门。
肖雨棠独坐在桌前,手掌轻轻贴上平坦的小腹。
那颗假孕丸早在整整一月前便被她咽入腹中。
她深知这药丸需历经一月方能彻底显现脉象,此番种种皆是她步步为营的筹谋。
就连今日琥珀察觉葵水推迟一事,亦是她刻意留下的破绽。
“系统。”
【宿主有何吩咐。】
“那假孕丸的药效如今可是彻底发作了?”
【回禀宿主,药效已然完全融合。】
【自此时起,纵使是宫中医术最精湛的太医前来切脉,也会断定您已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此乃天道规则所化,绝无被识破的可能。】
肖雨棠指尖轻点着桌面。
万事俱备。
这战王府的戏台已然搭好,只待看客入局。
战王府正院花厅内茶香四溢。
战王妃傅玉儿正端坐在上首,热络地招呼着一位衣着体面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年逾半百,发髻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所穿的绸缎料子竟比寻常官宦人家的女眷还要贵重几分。
此人正是大长公主府里最得脸的周嬷嬷。
“劳烦周嬷嬷亲自跑这一趟,快请入座用茶。”
傅玉儿亲自吩咐丫鬟奉上顶级新茶。
“不知嬷嬷今日登门可是长公主殿下有何示下?”
周嬷嬷双手接过茶盏。
“王妃言重了,老奴今日是奉了长公主的差遣,特来给战王府送赏花宴的请帖。”
她自宽大的袖袋中取出一张烫金名帖,双手递上前去。
傅玉儿迫不及待地接过请帖翻开,瞧清上头的字迹后,眼底的喜色再也掩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