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渊注视着榻上面容苍白的女子,放轻声音问她,身子可好些了。
肖雨棠垂首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语调里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
赵文渊的眉心微微蹙起,很快又松开,转身负手朝殿内走去,示意她跟上。
肖雨棠提着裙摆,不疾不徐的跟在他身后。
琥珀与春兰、秋月正要跟进殿内伺候,刘德安却横过拂尘,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刘德安压低声音叮嘱她们在殿外候着,千万别进去打扰主子说话。
琥珀脸上满是焦急,却不敢违抗御前总管的命令,只能老老实实退回廊下。
赵文渊端坐在正中的软榻上,看着立在一旁垂首敛目的女子,心里莫名生出一阵烦躁。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紫檀木交椅,开口让她坐下回话。
肖雨棠规规矩矩的福身道谢,侧着身子在椅面边缘坐下,视线始终停在裙摆的绣花上。
沉默片刻后,赵文渊才沉声开口,告诉她今日过来,是有一桩要紧事要说。
肖雨棠顺从的抬起头,动作放的很慢。
赵文渊定定的看着她,说蛮族使团已经抵达京城,又点明肖沉玉正在想办法买通蛮族大王子,让对方选她去和亲。
肖雨棠双眸微微睁大,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很快又收起了那份惊诧。
她轻声问了一句,语调平静,听不出多少情绪。
赵文渊见她反应这样平淡,胸口那股闷气越发压不住,忍不住问她,难道就不害怕吗?
肖雨棠安静的坐在那里,轻声回答,害怕也没用,该来的厄运,总会来的。
赵文渊眉头紧紧皱起,问她是不是觉得当今天子护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和亲。
肖雨棠迎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希冀。
她的声音很轻,说无论是和亲还是留在京城,她这个任人摆布的棋子都只能听天由命。
赵文渊面色越发冷肃,听天由命四个字落进耳中,又让他想起这丫头归京后受过的种种磋磨。
被亲生父母嫌弃时,她只能忍着,怀着皇家血脉时,她不敢声张,只能偷偷去买药,如今孩子被害没了,她也只能把这口血咽下去。
她在这世上孤立无援,从来没有想过依靠任何人,连他这个握着生杀大权的帝王,她也不曾真正信任。
赵文渊心里的自责越发浓重,若不是他当初太过自负,以为派几个暗卫就能万无一失,这丫头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郑重开口:“朕绝不会让你去和亲,君无戏言。”
肖雨棠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把头埋的更低,发出一声极轻的应答。
她始终这样逆来顺受,赵文渊看在眼里,猛然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俯视着那张苍白的小脸。
他执拗的问她:“你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朕的承诺?”
肖雨棠仰起脸,眼底清澈,看不出怨怼,也看不出期盼。
她轻声辩解:“臣女不敢不信陛下。”
话说的恭顺,态度里却透着明显的敷衍。
赵文渊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模样,满腔怒火最终化成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退回软榻上坐下,接着告诉她肖沉玉后面的打算,那对兄妹竟然想安排蛮族大王子私下与她见面。
他叮嘱她安心留在长乐殿养病,外面的算计自有他派人挡下,绝不会让那些人得逞。
肖雨棠乖巧的点头应下,心里却在冷笑,她若是不去赴约,这场反击的大戏还怎么唱下去。
赵文渊又一次重申,和亲的事他已经有了安排,让她不要忧心。
肖雨棠照旧福身道谢,将那份疏离而温顺的态度维持到了极致。
她这副模样,让赵文渊满腹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他身为帝王,总不能放下身段,去问一个女子为何不肯全心全意的依靠他。
他起身吩咐她好好歇息,随后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肖雨棠屈膝行礼,恭送帝王离开,明黄色的衣角即将跨出门槛时,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愁绪。
赵文渊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那声叹息落进耳中,心口顿时有些发疼,最终他还是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长乐殿。
肖雨棠立在窗前,直到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哀戚才瞬间褪去。
系统零零七的机械音在她脑海里欢快的响起。
【宿主方才那招以退为进,用的实在太妙了,天武帝肯定以为您受尽委屈,已经心如死灰了,这会儿指不定有多心疼您呢。】
肖雨棠转过身,步子轻快的走回软榻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红枣茶。
【肖沉玉既然想安排蛮族大王子来相看,有天武帝拦着,咱们是不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肖雨棠放下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壁。
若是就这样躲在帝王的庇护下,战王府那群人怎么会真正痛苦,她自然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位蛮族大王子。
肖沉玉费尽心思要把她推入火坑,她总得送一份大礼还回去,也好让那对兄妹亲眼看看,最后坐上和亲花轿的究竟是谁。
系统零零七很快明白了自家宿主的打算。
肖雨棠望向窗外明亮的日头,眼底一片清醒。
天武帝绝不会让她去和亲,后宫里还有一位尊贵的主子,比天武帝更看重她这个能够孕育皇家血脉的肚子。
只要太后娘娘知道她曾怀过龙种,定会不遗余力的保下她,甚至还会主动替她扫清障碍,促成她与天武帝的第二次荒唐。
次日清晨,慈宁宫的陈嬷嬷领着两个宫女,走进了长乐殿,规规矩矩的向肖雨棠见礼。
陈嬷嬷传达了太后娘娘的懿旨,请雨棠郡主即刻前往慈宁宫叙话。
说话时,陈嬷嬷的视线不自觉的掠过肖雨棠平坦的小腹,眼底流露出痛惜与遗憾。
若不是战王府那个假郡主作恶,太后娘娘盼了多年的小皇孙,或许已经平安降生,如今只盼着太后娘娘能替这位可怜的郡主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