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这个蠢笨的儿子,怕是把整个战王府都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肖景行拂袖而去,连看都不愿再多看这对母子一眼。
御花园内花影重重,清冷的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
肖雨棠走的很稳,呼延烈落后三步跟着,始终保持着守礼的距离。
巡夜的禁军远远跟在后方,视线始终落在两人身上。
八角凉亭就在前方,肖雨棠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石桌旁的圆凳。
“大王子请落座。”
呼延烈先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宫人,这才撩起衣摆坐下。
肖雨棠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将他的防备看在眼中。
“大王子若是再这么拘谨,倒显得雨棠像个恶人了。”
“郡主言重了,小王只是初来乍到,不太懂宫里的规矩。”
呼延烈双手放在膝上,身子坐的笔直。
“大王子不必紧张,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肖雨棠提起石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郡主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呼延烈没有碰那杯茶,只盯着对面的女子,眼底满是防备。
“大王子千里迢迢来求娶大庆贵女,是真的想求一段姻缘吗?”
肖雨棠收起笑意,目光清楚的落在他脸上。
“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呼延烈皱起眉头,显然没弄明白她的意思。
“大王子若只是想带个女人回去,给两国邦交一个交代,那雨棠手里倒是有一位合适的人选,不知道大王子愿不愿意听听?”
肖雨棠身子稍稍前倾,夜风吹过她发间的玉步摇,淡淡的幽香随之散开。
“郡主说的那个人,莫非是战王府的假郡主?”
呼延烈试探着问了一句,身子也往后靠了靠。
“大王子觉得,她配吗?”
肖雨棠轻轻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留下浅浅的水痕。
“战王世子把她夸的天花乱坠,说她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呼延烈盯着肖雨棠的眼睛,想看出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一个鸠占鹊巢十六年,还想谋害皇嗣的毒妇,大王子若是娶了她,只怕往后睡觉都要留个心眼。”
肖雨棠放下茶杯,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谋害皇嗣?郡主说的是真的?”
呼延烈猛的坐直身子,双手撑在石桌边缘。
“若不是这样,她怎么会被关进柴房,陛下又怎么会下旨让她去和亲?”
肖雨棠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语气平静,话里的意思却十分明白。
“可今日宴席上,陛下并没有提这件事。”
呼延烈心中一沉,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
“家丑不可外扬,陛下自然要顾全皇家颜面,大王子若是选了她,带走的可不只是一个女人,还有一个麻烦。”
肖雨棠抬眸看着他,眼神清透,没有半点闪躲。
“那依郡主看,本王该选谁?”
呼延烈靠回椅背,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起来。
“大王子觉得,雨棠如何?”
肖雨棠微微偏头,唇角带着浅笑。
“郡主别拿小王寻开心了。”
呼延烈连连摆手,脑海里又想起天武帝那道冷厉的目光,心里越发不安。
“雨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没有半句玩笑,大王子若肯帮雨棠这个忙,雨棠自然会记着您的情分。”
肖雨棠收起笑意,神情认真起来。
“郡主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呼延烈压低声音,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前倾了些。
“雨棠当然知道,雨棠想离开大庆皇宫,也想去看看草原究竟是什么样子。”
肖雨棠伸手拨了拨桌上的茶杯,指尖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可陛下对郡主,似乎很看重。”
呼延烈斟酌着开口,不敢把话说的太直白。
“不过是看在战王府的面上,施舍几分怜悯罢了,大王子若是开口求娶,陛下为了两国邦交,想来也只能忍痛割爱。”
肖雨棠低下眼眸,眸中的算计被遮了起来。
“郡主把自己当成筹码,就不怕本王转头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呼延烈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脸上带着审视。
“大王子不会这么做,您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做才对蛮族最有利。”
肖雨棠重新抬起头,语气笃定。
“凭什么让本王相信你?”
呼延烈冷哼一声,双臂抱在胸前。
“就凭雨棠能让大王子带着丰厚的嫁妆和无上的荣耀回到草原,绝不会让您带走一个满心算计的毒妇。”
肖雨棠一字一句说的清楚,态度也没有半分退让。
“郡主好大的口气。”
呼延烈被她的话堵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王子明日面圣时,只要开口求娶雨棠,剩下的事情,雨棠自会安排妥当。”
肖雨棠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沿着桌面推到呼延烈面前。
“这是什么?”
呼延烈看着那枚雕工精美的玉佩,眼里的疑惑更重。
“这是信物,大王子收下它,就等于握住了雨棠的承诺。”
肖雨棠的指尖在玉佩边缘轻轻摩挲片刻,随后便收了回去。
“郡主费这么大的心思,究竟想要什么?”
呼延烈没有拿玉佩,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一个自由,还有一个不用再任人摆布的将来。”
肖雨棠站起身,夜风吹动她的裙摆,她抬手按住衣袖,神色没有变化。
“本王需要时间考虑。”
呼延烈将玉佩推回她面前。
“大王子慢慢想,雨棠等着您的好消息。”
肖雨棠屈膝行了一礼,转身走进夜色之中。
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渐渐走远,呼延烈沉默了许久,心里始终无法平静。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想借着茶水压下胸口的不安。
“大王子,咱们该回去了。”
随行的使臣在不远处低声提醒。
“走吧,回驿馆。”
呼延烈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皇宫,便迈步离开。
肖雨棠沿着青石板路往长乐殿走去,琥珀紧紧跟在她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郡主,您刚才跟大王子说了什么?奴婢看着大王子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
琥珀到底没忍住好奇,快步追到她身边,小声问了出来。
“谈了一笔关乎生死的买卖。”
肖雨棠放慢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残月。
“买卖?什么买卖?”
琥珀满脸茫然,手里的灯笼也跟着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