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陆恒便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老仆进了正殿。
那老仆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被摁跪在地砖上时浑身抖得像筛糠。
萧玄烬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说,谁指使你的。”
老仆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发颤。
“王爷饶命,老奴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肖雨棠从内室缓步走出来,披着一件厚重的银狐斗篷,腰身被宽大的斗篷遮得看不出弧度。
老仆抬头瞥见肖雨棠,又飞快垂下头。
“老奴不敢说。”
“不敢?”萧玄烬冷笑出声,抬手打了个手势。
陆恒会意,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锋贴着老仆的指甲缝慢慢划过。
老仆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
“王爷饶命,老奴说,老奴全说。”
“是苏家的旧人找到老奴,给了老奴五百两银子,让老奴在娘娘的安胎药里动手脚。”
肖雨棠走到他面前蹲下,盯着他浑浊的双眼。
“苏家的旧人是谁,现在藏在哪里。”
老仆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老奴不知那人真名,只知道他自称,每月十五会在城西的悦来茶楼与老奴碰头。”
“今日正是十五。”萧玄烬站起身,对陆恒下令,“带人去悦来茶楼,把那个兰叔给我抓回来。”
陆恒领命,拖着老仆快步出了正殿。
肖雨棠走到萧玄烬身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兰叔这个名字,我在苏母的手札里见过。”
萧玄烬偏头看她。
“手札上写了什么。”
“兰叔是苏母的师兄,当年玄机观一案的漏网之鱼。”肖雨棠的指尖在他腕骨上轻点两下,“苏母若真还活着,兰叔必定知道她的藏身之处。”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但兰叔在苏家地位极高,他肯出面布局,说明苏母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按捺不住?”萧玄烬的眸色沉了几分。
“苏母当年夺你气运,如今你即将有后,她若再不出手,便要眼睁睁看着你萧家血脉延续。”肖雨棠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她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萧玄烬的大掌覆上她微凉的后颈,拇指在她颈侧摩挲两下。
“她若敢来,本王便让她有来无回。”
肖雨棠靠进他怀里,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不是要杀她。”
“嗯?”
“我要她亲口供出当年如何毁你子嗣线,如何给肖家扣上谋反的罪名。”她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寒意,“我要她把欠萧家与肖家的债,一笔一笔还清楚。”
萧玄烬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好。”
正午时分,陆恒押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回了别院。
那男人约莫五十上下,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面容平平无奇,是那种丢进人堆里便认不出的长相。
但他被押进正殿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没能逃过肖雨棠的眼睛。
“兰叔。”肖雨棠端坐在太师椅上,语带笑意,“久仰大名。”
兰叔被摁跪在地,抬头看向肖雨棠时,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皇贵妃娘娘好本事,竟能查到老夫头上。”
“比起苏母的手段,本宫这点本事算不得什么。”肖雨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苏母如今藏在哪里,你比谁都清楚。”
兰叔脸上的笑意僵住。
“老夫不知娘娘在说什么。”
“不知?”肖雨棠轻笑一声,抬手让春杏端上一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枚熟悉的玉扣。
“这枚玉扣,是苏母当年从萧玄烬母族偷走的引运物。”肖雨棠拿起玉扣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若不招,本宫便让周女医用这枚玉扣配一副药,看看苏母当年夺人气运的术法能不能反噬到她师兄身上。”
兰叔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敢!”
“本宫有何不敢。”肖雨棠将玉扣放回托盘,语气轻描淡写,“苏母当年能用这枚玉扣害萧玄烬绝嗣二十年,本宫自然也能用它送你上路。”
她偏头看向陆恒。
“先卸他一条胳膊。”
陆恒抽出短刀,刀光一闪,兰叔的左臂便软绵绵地垂了下来,鲜血喷溅在地砖上。
兰叔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痛得在地上打滚。
肖雨棠蹲下身,盯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苏母在哪里。”
兰叔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她。
肖雨棠站起身。
“再卸一条。”
陆恒手起刀落,兰叔的右臂也被卸下。
他瘫软在地,疼得连叫都叫不出声。
“本宫最后问你一遍。”肖雨棠的声音冷得能结冰,“苏母在哪里。”
兰叔大口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绞在肖雨棠身上。
“老夫说了,娘娘能饶老夫一命吗。”
“看你的答案值不值这条命。”
兰叔闭上眼,吐出几个字。
“苏母藏在城外白云庵,带发修行,俗家法号。”
肖雨棠直起身,偏头看向萧玄烬。
萧玄烬的眸底翻涌着滔天杀意。
“陆恒,点齐人马,今夜本王亲自去白云庵。”
“我也去。”肖雨棠迎上他的目光。
“你怀着身孕。”
“苏母害的是我肖家与你的血脉,我没有理由缺席。”
萧玄烬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
“好,但你必须待在本王身边,不许离开半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