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塔玛拉披着一件带有兜帽的黑色斗篷,独自一人站在湖边的泥泞里。
她不需要照明咒,那双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足以让她看清岸边那个正在蠕动的,如同落水狗一般的身影。
奇洛还没死。
但他现在的状态,离死也不远了。
他浑身湿透,紫色的长袍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挂在身上。
原本包裹着后脑勺的头巾早就不知去向,露出了那个已经变得平整,却布满了可怕伤疤的后脑勺——那是主魂强行剥离后留下的痕迹。
他正趴在岸边的淤泥里,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试图往禁林的方向爬。
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驱使着他。
他必须逃走。
逃离霍格沃茨,逃离邓布利多,更要逃离那个把黑魔王都赶走了的可怕女孩!
“你想去哪儿,奇洛教授?”
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了迷雾,在他头顶响起。
奇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让他噩梦连连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下,塔玛拉那张苍白精致的小脸显得格外阴森,特别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属于孩子的温度。
“不……不……别杀我……”
奇洛颤抖着求饶,他在泥地里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求求你……”
“闭嘴。”
塔玛拉轻声呵斥。
仅仅是两个字,就让奇洛瞬间噤声。
那种刻在灵魂深处对于上位者的服从本能,让他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塔玛拉看着眼前这个废人。
虽然是个懦弱的废物,但在现在的局势下,一个成年的,有一定黑魔法基础的巫师仆人,还是很有价值的。
特别是他现在已经是已死之人——魔法部和邓布利多都以为他失踪或者死了,这就意味着他是一个完美的下属。
“看来那个老东西走的时候,并没有带上你这只忠犬啊。”
塔玛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他抛弃了你,奇洛。”
奇洛的眼神黯淡下去,这是事实。
他为了主人献出了一切,甚至身体和灵魂,最后却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这里等死。
“但我不同。”
塔玛拉从斗篷里掏出一个水晶瓶。
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那是她从庞弗雷女士那里顺来的强效补血药剂。
她随手一扔。
药瓶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奇洛满是泥污的手边。
“喝了它。”
奇洛愣住了。
他看着那瓶药,又看了看塔玛拉。
“这是……”
“毒药。”塔玛拉冷冷地说,“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奇洛的手抖了一下,但他看着塔玛拉那戏谑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咬开瓶塞,仰头灌了下去。
一股暖流瞬间在胃里炸开,原本冰冷僵硬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那种随时会断气的眩晕感也消退了不少。
是补血药。
而且是顶级的。
奇洛趴在地上,眼泪混着泥水流了下来。
“为什么要救我……”他沙哑地问道。
“因为你有用。”
塔玛拉回答得很直白。
“我要你做我的狗,奇洛。”
“既然原来的主人不要你了,那就换个新主人吧。”
塔玛拉走上前,用那根冬青木魔杖挑起奇洛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可以给你庇护,给你力量,甚至……给你复仇的机会。”
奇洛看着那双深邃的黑眸,他在里面看到了比之前那个寄生在他后脑勺上的残魂更加纯粹、更加强大的黑暗意志。
他是个软弱的人,他需要依附强者才能生存。
而现在,更强的强者就在眼前。
“我……我愿意……”
奇洛颤抖着低下了头,亲吻了塔玛拉沾着泥土的鞋尖。
“主人……”
“很好。”
塔玛拉收回魔杖,厌恶地甩了甩并不存在的灰尘。
“现在,听着。”
“你不能留在英国,邓布利多很快就会搜查这里。”
“我要你去阿尔巴尼亚。”
听到这个地名,奇洛瑟缩了一下。
那是他遇到伏地魔的地方,也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那里有一片黑森林。”塔玛拉的声音变得低沉。
“在森林深处,有一个隐秘的营地,那里有个叫派瑞特斯的男人,他替我看守着一头火龙,以及一群等待召唤的信徒。”
“你去那里,找到派瑞特斯。”
“告诉他们,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还有……”塔玛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个逃跑的主魂,那个只会寄生的废物,肯定也会回到那里去苟延残喘。”
“我要你帮我盯着他。”
“如果他试图控制我的龙,或者试图染指我的营地……”
“就给我狠狠地驱逐他,别让他靠近那里半步!”
奇洛瞪大了眼睛。
让他去驱逐那个曾经的主人?
“可是……我打不过他……”
“现在的他只是一团虚弱的游魂,连只老鼠都打不过。”塔玛拉冷笑。
“你要是连他都打不过,那现在就去死吧。”
奇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起了过去一年里那种生不如死的被寄生生活,想起了主魂在最后关头毫不犹豫的抛弃。
那种被背叛的怨毒,逐渐压过了恐惧。
反正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明白了……”
奇洛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种名为仇恨的光芒。
他紧紧攥住衣角,指关节泛白,咬牙切齿地说道:
“如果他敢出现……我会让他后悔曾经那样对我。”
“我会为您……撕碎他。”
塔玛拉满意地看着奇洛眼中那种疯狂的神色。
这才是好用的工具。
塔玛拉随手从湖边的碎石堆里捡起一块被水冲刷得圆润的黑色鹅卵石。
她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那根冬青木魔杖轻轻点了点石头表面。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变形声,坚硬的石头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开始扭曲,拉长。
仅仅眨眼间,那块不起眼的石头就变成了一枚黑色的的徽章。
徽章的表面雕着一个恐怖的图案——一条细长的蟒蛇正从骷髅的嘴里钻出来。
那是食死徒的黑魔标记。
“拿着它,他们就会知道你是我的信使。”
塔玛拉随手将这枚徽章扔进了奇洛怀里。
“去吧,奇洛。”
塔玛拉转身,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别让我失望。”
“否则下次,我就把你真的喂给巨乌贼。”
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迷雾中,奇洛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徽章和空药瓶。
他在泥泞中爬起来,对着塔玛拉离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钻进了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
塔玛拉转心情颇为愉悦。
解决了奇洛这个隐患,又布下了未来的棋子,今晚的行动堪称完美。
她伸手拉了拉兜帽,让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划出一道优雅而冷酷的弧线,准备以一种深藏功与名的姿态返回城堡。
然而。
就在她刚刚走出黑湖的迷雾范围,路过一块巨大的岩石时。
“噗……”
一声极力压抑却依然漏出来的嗤笑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种氛围。
塔玛拉的脚步猛地顿住,手瞬间摸向了袖子里的魔杖,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
“谁?!”
“哎呀,被发现了,乔治。”
“是啊,看来我们的隐蔽咒还需要再练练,弗雷德。”
伴随着两声搞怪的叹息,两个一模一样的红头发脑袋从岩石后面探了出来。
韦斯莱双胞胎。
他们显然也是趁着夜色溜出来夜游的,此刻正一脸憋笑地看着塔玛拉。
塔玛拉心中一沉,杀意顿起。
他们看到了什么?
奇洛?黑魔标记?还是她刚才那番关于统治世界的发言?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她就不得不考虑把这两个韦斯莱变成黑湖里的浮尸了……
然而,下一秒,弗雷德的话让她握着魔杖的手僵住了。
“别紧张,我们的一年级大英雄。”
弗雷德从岩石后面跳出来,做了一个夸张的,仿佛是在模仿歌剧演员的动作。
“我们只是路过,没想到有幸欣赏到了斯莱特林女王的……嗯……深夜独白?”
“独白?”塔玛拉皱起眉。
“是啊,”乔治也跳了出来,学着塔玛拉刚才的样子,对着空荡荡的黑湖湖面,深情款款地伸出手,压低嗓音说道:
“‘去吧……别让我失望……否则我就把你喂给巨乌贼……’”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弗雷德挤眉弄眼:
“天哪,这台词太酷了!简直就像是从那本《吸血鬼伯爵的诅咒》里抄下来的一样!”
“而且那个转身!”弗雷德立刻接话,原地转了个圈,让长袍飞起来。
“那个斗篷甩动的角度!简直完美!一定是这周对着镜子练了很久吧?”
塔玛拉:“……”
她愣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因为角度和浓雾的关系,奇洛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完全被岩石挡住了,而且他刚才也是悄无声息地爬走的。
所以在韦斯莱双胞胎的视角里……
刚才那一幕就是:
塔玛拉一个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到黑湖边,对着空气,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势,说着一些诸如“做我的狗”、“别让我失望”之类的台词。
然后还自我陶醉地甩了一下斗篷。
“……”
塔玛拉感觉自己的额角欢快地跳动了两下。
很好。
虽然秘密保住了。
但在这一刻,她作为黑魔王的尊严,似乎遭遇了另一种维度的毁灭性打击。
“你们这群……蠢货。”
塔玛拉咬着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是……那是戏剧社的排练!”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蹩脚的借口。
“哦——排练!”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露出了一副“我们都懂”的欠揍表情。
“当然,当然是排练。”乔治坏笑道,“毕竟谁会在半夜对着巨乌贼发表演讲呢?除非她是想竞选黑湖之王。”
“或者是因为最近成了英雄,压力太大,需要释放一下那无处安放的……黑暗之魂?”弗雷德补充道。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缺德的大笑。
“闭嘴!”
塔玛拉恼羞成怒。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Lootor mortis(腿立僵停死)!”
一道红光飞出。
“哇哦!恼羞成怒了!快跑!”
双胞胎反应极快,像是两只灵活的猴子一样跳开,一边躲避咒语一边向城堡狂奔,还不忘回头大喊:
“别生气嘛女王陛下!你的演技真的很棒!”
“我们会期待你在期末晚会上的演出的!哈哈哈哈!”
看着那两个消失在夜色中的红色背影,塔玛拉站在原地,深吸两口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脸颊的在发烫,心脏因为被冒犯而剧烈跳动。
那种名为羞耻和恼怒情绪,正顺着这具年轻的身体疯狂蔓延,试图支配她的理智。
但这不对。
这不是她。
塔玛拉缓缓闭上眼睛,在识海中构筑起坚固的大脑封闭术屏障。
她是伏地魔。
是凌驾于死亡之上的主宰。
这具身体确实完美,甚至比她原本的肉体还要完美。
它拥有充沛的生命力,敏锐的感知力,甚至……拥有那多余的情绪。
但对于伟大的黑魔王来说,这些都是多余的杂质。
那是凡人才需要的软弱慰藉。
她是黑魔王,不会因为被冒犯从而气急败坏。
几秒钟后。
当塔玛拉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一瞬间的波澜已经被彻底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她不需要这种活着的感觉。
她只需要绝对的冰冷,和绝对的控制。
“戏剧社排练……吗?”
塔玛拉收回魔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也好。
至少这两个蠢货自己给刚才的一幕找了个完美的借口,省得她还要费心去消除记忆。
“算你们走运,韦斯莱。”
塔玛拉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长发,转身走向城堡。
“今天心情好,不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