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直到这场荒诞的闹剧接近尾声,才艰难地挤出喧闹的人群,走出了大门。
老实说,他完全不知道外面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魔法史考试的后半段,他额头上的那道闪电伤疤就开始毫无预兆地隐隐作痛。
那种糟糕的感觉让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团乱麻,根本无暇顾及考场外引发骚动的尖叫声。
当他迎着初夏有些刺眼的阳光,下意识地在三三两两聚拢议论的人群中寻找罗恩和赫敏的身影时,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庭院树荫下的众人。
那是一个古怪至极的组合。
赫敏正站在石桌旁语速飞快地讲述着什么,罗恩则像是被石化了一般死死盯着桌面。
而在他们的对面,塔玛拉正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身旁还站着那个名叫扎比尼的斯莱特林。
哈利甩了甩有些发沉的脑袋,快步走进了庭院里。
“你们刚才真该看看乌姆里奇被架走时的表情!”
赫敏显然还没从方才的兴奋中缓过来,甚至没有注意到哈利已经走近。
“她还在喊福吉的名字,可根本没人理她!玛奇班女士坚持要把她送去圣芒戈,连克劳奇先生都同意了!”
然而,坐在赫敏对面的罗恩,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好友的欢呼。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棋盘,手指在自己的棋子之间来回游移,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可无论他在脑海中怎么推演,那枚凭空降临的白王后都已经将退路彻底封死,根本无路可走。
“看来局面确实有点一边倒了,韦斯莱。”
站在一旁的布雷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惨不忍睹的黑方阵营,懒洋洋地靠在石桌边缘调侃道。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始终神情自若的塔玛拉,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感叹了一句:
“真是可怕啊……也是在你的计算之中吗?老实说,我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是站在你这边的。”
塔玛拉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但愿你下次也能让棋盘上的局势体现出这一点。”
布雷斯被噎了一下,只能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上了嘴。
哈利走到两人身边,看着罗恩那副饱受打击的模样,又抬眼看向了坐在石桌另一端把玩着棋子的塔玛拉。
看着满盘狼藉的黑方阵营,哈利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
显然,即便是罗恩最引以为傲的巫师棋,也没能让他从这位斯莱特林手里讨到半点便宜。
他看着仍旧难以释怀的好友,开口安慰道:
“往好处想,罗恩,至少你不是今天在这座城堡里输得最惨的那一个。”
听到这话,罗恩终于从那盘死局中抬起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郁闷地嘟囔道:
“那你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哈利,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哈利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伸手抓了抓自己本就乱蓬蓬的头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罗恩的注意力转移到刚才那件大快人心的事情上:
“不管怎么说,乌姆里奇已经被送去圣芒戈了。霍格沃茨终于摆脱了那个女人的控制。”
说到这里,哈利停顿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塔玛拉,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你们的计划成功了。如果弗雷德和乔治知道了,可能会很开心吧。”
塔玛拉轻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棋子随意丢在桌面上:
“显然,那种程度的蠢货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一击。”
“所以,你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赫敏忍不住问道,“我知道那些烟花和恶作剧,可玛丽埃塔呢?她怎么会愿意站出来?”
“还有,明明弗雷德和乔治已经离开那么久了,乌姆里奇为什么还能看见那些东西?甚至还把格林格拉斯他们认成了韦斯莱?难道她真的……彻底疯了?”
塔玛拉并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越过面前的格兰芬多三人组,看向了不远处洒满阳光的草坪。
达芙妮正牵着阿斯托利亚,与潘西和西奥多一起,步履从容地朝这边走来。
塔玛拉从座位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瞥了赫敏一眼,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有些秘密,还是让它永远留在棋盘上比较好。至于复盘,那是输家才需要操心的事情。”
“我们还有一场庆祝考试结束的下午茶聚会,就不奉陪了。”
丢下这句冷淡的道别后,塔玛拉便径直转身,朝着斯莱特林的人群走去。
一旁的布雷斯见状,十分有风度地朝着几个格兰芬多挥了挥手,语调轻快,显然对这一出好戏非常满意:
“回见,各位。”
随后,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塔玛拉的身后离开了,只留下三个格兰芬多站在阳光斑驳的树荫下。
……
因为乌姆里奇在门厅引发的这场荒唐意外,作为另一位特别调查官的巴蒂·克劳奇,不得不暂时结束了在霍格沃茨的清闲日子。
他必须返回伦敦的魔法部总部,去向那位即将气急败坏的部长先生进行一场注定不会太愉快的汇报。
而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一场为了庆祝 o.w.L. 考试结束而精心准备的茶话会,正如期进行着。
精致的银层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红茶的醇香在空气中氤氲。
此刻大家的心思显然都没有完全放在这些茶点上,门厅里刚刚发生的那场惊天变故,依然是这场聚会上的核心话题。
“我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竟然真的在玛奇班女士面前拔出了魔杖!”达芙妮端着茶杯,心有余悸地开口道。
“如果当时那两个傲罗没有及时按住她,天知道那个疯子会对阿斯托利亚施展什么恶咒。”
坐在她身旁的阿斯托利亚轻轻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一抹不忍。
“真的太可怕了……我简直不敢想象,那些平时被她针对的学生,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有那个叫玛丽埃塔的拉文克劳……整天跟在一个随时可能施展恶咒的疯子身边工作,也难怪她会被逼得当场崩溃,把一切都说出来。”
听到这话,正百无聊赖把玩着小勺的潘西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嗤笑。
“阿斯托里亚,你的同情心用错了地方,那是她自找的,谁让她非要去巴结那个老蛤蟆?”
“说到这个……”西奥多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讥讽,“那些挤破头加入调查行动组的家伙们,这下肯定完蛋了。”
“那可是他们活该!”潘西听到这个话题立刻兴奋地坐直了身子,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也该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好好体会一下被全校针对和排挤的滋味了!”
然而,面对这个痛打落水狗的话题,一向能言善辩的布雷斯却反常地没有出声附和。
潘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满地挑起眉毛:“怎么了,扎比尼?你平时不是最喜欢看这种热闹吗?怎么今天倒装起哑巴了?”
布雷斯端着茶杯,透过氤氲的热气,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塔玛拉。
这位斯莱特林的无冕之王正姿态优雅地品着红茶,而在她身旁的单人沙发依然空着,似乎正在耐心等待着它迟到的主人。
“别高兴得太早,潘西。”布雷斯收回视线,用一种有些微妙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那些人的下场如何……显然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几个斯莱特林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布雷斯所言何意。
乌姆里奇都已经进了圣芒戈,调查行动组早就名存实亡,还有谁能替这群过街老鼠出头?
就在众人暗自揣测时,公共休息室厚重的石门被推开了。
德拉科带着克拉布和高尔,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们来做什么?”潘西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化作了厌恶,她重重地放下茶杯,毫不客气地讥讽道,“这里不欢迎失去了靠山的走狗!”
然而,面对潘西刻薄的驱逐,德拉科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径直走到壁炉前,把胸前那枚象征着调查行动组的徽章一把扯了下来。
没有丝毫的犹豫与留恋,德拉科将那枚徽章抛进了壁炉里。
银色的徽章在高温中迅速熔化,最终化作了一摊毫无价值的银水。
“现在才想起来当着我们的面表态,是不是有点太晚了,马尔福?”西奥多看着壁炉里的残渣,毫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
“你该不会以为烧个徽章,大家就会忘了你这半个月来是怎么替那个女人卖命的吧?”
德拉科根本没有要开口辩解的打算。
他穿过那些充满敌意与探究的目光,走到了塔玛拉的面前。
看着德拉科这番举动,布雷斯端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作为这里为数不多的明白人,他当然清楚这场所谓的背叛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
随着乌姆里奇的倒台,德拉科在调查行动组的暗中蛰伏也宣告圆满结束。
如今那个碍事的老女人已经被送进了圣芒戈,再也没有任何人和任何理由,能阻止这个马尔福重新回到塔玛拉的身边。
而一旦德拉科宣告回归,布雷斯只能将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位置,再次原封不动地拱手让出去。
真是让人不愉快。
他当然不会为了这件事违逆塔玛拉,但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总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哎呀,这可真是令人意外的场面。”
布雷斯拖长了语调,单手托着下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眼底却毫无笑意。
“怎么,我们大名鼎鼎的调查行动组组长,终于厌倦了给高级调查官端茶倒水的日子,打算重新回来体验一下普通学生的生活了?”
“只是不知道……斯莱特林还有没有能容得下您的位置呢。”
德拉科冷冷地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他早就看不惯扎比尼这段时间围着塔玛拉打转的模样了。
当初趁着自己被迫去乌姆里奇那边卧底,这家伙就迫不及待地见缝插针上位。
现在自己都已经凯旋而归了,他竟然还恬不知耻地想要对这个位置指手画脚。
“管好你的嘴,扎比尼。既然你的脑子控制不住你这条过分活跃的舌头,我不介意亲自用恶咒把你的嘴永远缝死。”
布雷斯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眼底却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别这么激动嘛,我不过是问了一句,你就打算缝上我的嘴?看来乌姆里奇虽然走了,她教的东西,你倒是一点也没忘……”
“够了。”
塔玛拉不紧不慢地将茶杯放回托盘,轻而易举地掐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
她缓缓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斯莱特林。
原本还因为德拉科的回归而心生不满的众人,在触及到那道冰冷视线的瞬间,顿时噤若寒蝉,乖乖地低下了头。
随后,塔玛拉的目光落在了德拉科的身上,嘴角罕见地勾起了一抹赞赏的弧度。
“向一个愚蠢透顶的女人卑躬屈膝,甚至还要忍受同院的非议,这对马尔福家族的骄傲来说,确实是一种屈辱的折磨,是不是,德拉科?”
塔玛拉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的少年,声音低沉且丝滑,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无法抗拒的蛊惑与威压。
“但你做得很好……你咽下了这些屈辱,完美地执行了我的意志,替我蒙蔽了那个盲目的蠢货,并一步步把她引向了那个为她量身定制的坟墓。”
“你向我证明了你的价值,也向我证明了……何为真正的忠诚。而我,向来懂得如何奖赏那些有用的人。”
她抬起手,朝身旁那张始终空着的单人沙发示意了一下。
“欢迎回来,德拉科。”
听到这番话,潘西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原本到了嘴边的嘲讽卡在喉咙里,结结巴巴地脱口而出:
“什……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是……”
塔玛拉重新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温热的红茶,随后垂下眼眸,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道:
“显然,德拉科从来没有背叛过斯莱特林,也从来没有背叛过我。”
在塔玛拉这番公开的解释与毫无保留的表扬下,休息室里的斯莱特林们纷纷恍然大悟。
而德拉科原本紧绷的神情也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了一抹骄傲与狂喜,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得胜的光芒。
德拉科扬起下巴,毫不客气地给了布雷斯一个充满蔑视的眼神,随后迈开脚步,重新坐回了那个紧挨着塔玛拉身边的位置。
布雷斯在心底暗暗啧了一声,虽然感到有些扫兴,但仍旧识相地带头鼓起了掌,将那点不悦隐藏在了漫不经心的微笑之下。
有了布雷斯的圆场,茶话会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起来,大家纷纷端起茶杯,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不愉快根本没有发生过。
达芙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着巧克力蛋糕的克拉布和高尔,忍不住轻声问道:
“所以,除了他们两个……那些当时在休息室里选择站在德拉科那边的人,其实全都是塔玛拉你提前安排好的?”
塔玛拉切下一小块覆盆子点心送入口中,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一个词:
“不是。”
原本稍微活络起来的空气,随着这个否定的答案,再次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塔玛拉端起刚刚续上热红茶,透过袅袅升起的水汽,那双纯黑的眼眸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除了德拉科,以及克拉布和高尔之外,其余的那些家伙可都是真心实意地去向乌姆里奇表忠心的。”
“毕竟,能踩在昔日同学的头上发号施令,实在是个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不是吗?”
塔玛拉微微偏过头,看着身旁的金发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
“德拉科,作为他们曾经的队长,我想你很清楚该如何让这些叛徒记住自己的选择……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