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赫敏主动出面解围并非毫无代价。
而这个代价就是,在下午的魔药课开始之前,塔玛拉不得不陪着这位求知欲旺盛的万事通小姐,在图书馆里消磨完整个中午的时光。
听着耳边没完没了的古代如尼文语法重点,胸前的挂坠盒再度传来了阴冷粘稠的躁动。
她可是黑魔王,为什么要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坐在这里,耐着性子听一个泥巴种居高临下地对她指手画脚,卖弄那点浅薄的学识?
塔玛拉垂下眼帘,指尖在羊皮纸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压下了那丝骤然升起的厌烦,脸上依旧维持着专注倾听的温和浅笑。
好在,下午的钟声终于把她从赫敏的喋喋不休里解救了出来。
当两人走进地窖时,教室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学生。
由于斯拉格霍恩放宽了准入标准,这间原本应该十分宽敞的教室如今显得有些拥挤。
而此时的地窖也与斯内普执教时那副阴暗压抑的模样截然不同。
讲台前一口气架起了好几口热气腾腾的坩埚,浓郁的药草香气混杂着水汽在空气中翻涌。
斯拉格霍恩满面红光地站在坩埚后,待众人站定,便笑眯眯地指着面前的几口坩埚发问。
在赫敏势如破竹地接连认出了生死水、复方汤剂和福灵剂之后。
她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骄傲,走向了角落里最后那口泛着珍珠母光泽、蒸汽呈螺旋状上升的坩埚。
“而这一锅,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爱情魔药——迷情剂!”
赫敏流利地背诵着定义:“它具有独特的珍珠母光泽,而且气味因人而异,取决于每个人最喜欢的东西。”
“比如我闻到了刚修剪过的草坪、崭新的羊皮纸,还有……”
随着一丝清冽的气息钻入鼻腔,赫敏高昂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地窖特有的微凉水汽,混杂着冷冽的雪松香。
赫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太熟悉这股味道了。
每次在图书馆凑在一起看书,或者在走廊里并肩走过时,她都能从身旁那个黑发少女的身上闻到一模一样的气息。
为什么自己居然在这口坩埚里闻到了塔玛拉的味道?!
她们明明只是最好的朋友啊!
诚然,赫敏从来不否认自己很喜欢跟塔玛拉待在一起的时光。
在她的眼里,塔玛拉几乎是完美的代名词。
她聪明,博学,强大,无论多么晦涩难懂的魔法理论,只要到了塔玛拉的嘴里就能变得条理分明。
甚至她们还能凑在一起,去共同探讨和研究那些连同龄人都根本无法理解的魔法知识。
可那明明只是出于对挚友的钦佩与依赖而已!
然而,眼前这口代表着“爱情与痴迷”的坩埚,显然不打算听她那些关于纯洁友谊的辩解。
随着那股螺旋状的蒸汽不断钻入鼻腔,一阵轻飘飘的眩晕感悄然漫上心头。
更让赫敏感到心慌意乱的是,这种感觉她其实一点也不陌生。
平时只要和塔玛拉靠得太近,或是被那双眼睛注视着的时候,她几乎都会产生一模一样的恍惚。
赫敏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剩下的半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呃,还有什么,格兰杰小姐?”斯拉格霍恩笑呵呵地追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教授!”赫敏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躲闪地结巴道,“最后那股味道太复杂了,我……我一时有点形容不出来……”
对于小年轻们在迷情剂面前的羞涩,见多识广的斯拉格霍恩自然不会不解风情地刨根问底。
他理解地眨了眨眼,大笑着替赫敏加了二十分,随后为了活跃课堂气氛,顺势将这个问题抛向了其他学生:
“看来格兰杰小姐暂时想不起来了。那么,在座的其他各位呢?你们闻到了什么?”
随着这句提问落下,整间魔药教室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沉默。
见没人主动开口,斯拉格霍恩的目光立刻热切地转到了自己最看重的学生身上,乐呵呵地直接点名道:
“哈利,好孩子,你离得最近,不如你来给大家说说?”
站在前排的哈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动声色地把脸撇向了一边。
早在走进地窖的第一秒,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就已经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只是事到如今,他又哪里还需要一锅所谓的爱情魔药,来替他证明自己到底在痴迷些什么?
迎着斯拉格霍恩充满期待的视线,哈利面不改色地敷衍道:
“……我没闻到什么特别的,教授。”
斯拉格霍恩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这群突然变成哑巴的学生。
怎么回事?
他记得以前的五六年级学生,在面对迷情剂的时候明明都很乐意分享那些浪漫的气味啊!
可瞧瞧现在这群学生的古怪反应吧——
最博学的格兰杰小姐红着脸支支吾吾,大名鼎鼎的救世主绷着脸闭口不言。
就连旁边那个刚被逐出家门的马尔福,都嘟囔着什么“马尔福家的鼻子绝不会被这种粗浅的蒸汽轻易迷惑”的鬼话。
无奈之下,老教授只好将目光转向了平时最擅长交际的布雷斯:
“扎比尼先生,你呢?我想你应该闻到了不少迷人的味道吧?”
布雷斯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僵了半秒。
下一刻,这位交际花自然地抬起手,揉了揉鼻子,露出一副遗憾又无奈的表情:
“啊,真是万分抱歉,教授。可能是昨晚的地窖太潮湿了,我今天早上起来就得了重感冒,现在鼻子堵得厉害,实在是什么都闻不见。”
斯拉格霍恩:“……”
看着眼前这个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少年,斯拉格霍恩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随口嘱咐道:
“噢,那可真是太糟糕了……既然这样,等你下了课,记得去医疗翼找庞弗雷夫人要一点提神剂喝吧。”
“您真是太贴心了,教授!我想我的病情确实一刻也耽误不得,我还是现在就去吧!”
布雷斯如蒙大赦,甚至等不及斯拉格霍恩点头同意,便以一种堪称逃命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了。
随着地窖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整个教室里顿时弥漫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
塔玛拉看着周围这群表情仿佛生吞了鼻涕虫一样的家伙,眉头莫名其妙地蹙了起来。
她往前走了半步,对着那口咕嘟冒泡的坩埚轻轻嗅了嗅,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轻蔑。
这群蠢货到底在那里大惊小怪些什么?
就这点劣质稀释过的剂量,连神秘事务司那间爱情厅里的空气都比不上。
站在一旁的潘西见大家都不说话,忍不住凑到塔玛拉耳边,好奇地小声问道:
“塔玛拉,这玩意儿真有那么邪门吗?反正我闻着怎么跟我们寝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啊……你呢,你闻到了什么?”
这一问,周围好几只耳朵瞬间悄悄竖了起来。
塔玛拉收回视线,微微扬起下巴,用自信从容的语调,报出了一长串名字:
“珍珠粉、玫瑰刺、薄荷,还有火灰蛇卵的提取液。”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