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静茵在尚衣局待了三日,什么都没发生。
第四日一早,尚衣局的管事嬷嬷给了她一沓子秋装单子,让她按宫归类,
各宫各殿的衣裳分门别类,对不上号的挑出来搁一边,活不重,但琐碎,得一件件核。
曲静茵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翻单子,一上午没挪地方,中午尚衣局放饭,
她和几个小宫女一道去膳房端饭,回来接着翻,到了下午申时,单子翻了大半,忽然翻出一张对不上的。
单子上写的是“永和宫师妃娘娘秋装四套,云锦两匹,妆花缎两匹”,
但她手里那摞料子里,云锦只有一匹,妆花缎是三匹,数量对不上,颜色也不对,
她拿着单子去问管事嬷嬷,管事嬷嬷翻了翻,说,“这单子是前几日的,许是后来改了,你别管,就按现下有的登。”
曲静茵没吭声,把单子搁回去,接着翻。
傍晚回瑶华宫,她绕到后门,让小宫女把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项惜之的人,那纸条当晚就到了徐景翡手里。
上面写着:“尚衣局有人动过秋装单子,永和宫的云锦少了一匹,妆花缎多了一匹,对不上,管事嬷嬷让我别管。”
徐景翡把纸条看了两遍,递给盛若昭看。
盛若昭看了,低声说,“永和宫的秋装,云锦少一匹,妆花缎多一匹,云锦贵,妆花缎次,这是把好东西换成了次东西,经手的人拿了那匹云锦,转手卖了,或者在别处用了。”
“不止,”徐景翡把纸条烧了,“曲静茵一个刚调过去的秀女,第一天就翻到了这种单子,说明尚衣局里的账本来就是乱的,管事嬷嬷让她别管,说明这乱是有人故意留的。”
“景妃把曲静茵调去尚衣局,明面上是让她帮差,实则是在往她手里塞把柄,等她一动手,就落个把柄在她手里。”
“对,所以曲静茵什么都别碰,单子上写了什么,记下来就行,别去追,别去问。”
盛若昭点了点头。
第二日,项惜之来了,她今日带了一小包风干的柿子,说是家里新晒的,坐下后压着声音,
“娘娘,秋棠那边,我兄长昨夜去了通州,把景妃派人去打听的事跟秋棠说了,秋棠吓得不轻,
但她男人后日就回来了,她说等她男人一走,她就带着孩子搬去别处,我兄长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应急用。”
“她肯搬。”
“肯,她也知道景妃那两个字不好沾,我兄长给她找了个地方,在城南另一条巷子,地方偏,人也少,她带着孩子住过去,不容易被人找到。”
“好,让她搬,别声张,搬完之后,让你兄长的人隔三差五去看看就行。”
项惜之应了声。
午后,曲静茵那边又递了消息来,这回是托李太医带的,李太医去尚衣局给一个管事看诊,顺道把话带了出来。
“曲静茵说,昨儿个尚衣局一个叫翠屏的宫女问她,是不是从瑶华宫调来的,问完就走了,
曲静茵不认识翠屏,但翠屏跟尚衣局里一个姓沈的管事走得近,那个沈管事,是景妃娘家那边荐进来的。”
徐景翡把消息记在心里,翠屏,沈管事,景妃娘家的人,景妃在尚衣局的网,比她想的大,曲静茵在里头待着,就像只兔子进了狼窝。
夜里,徐景翡坐在灯下,把云云和阿衡都哄睡了,盛若昭也回了偏殿歇下,
她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秋棠那边肯搬,曲静茵那边暂时没出事,
但尚衣局的水深,得想个法子把曲静茵弄出来,再待下去,迟早要出事。
她吹了灯躺下,窗外起了风,后窗那几株雪见草的枝子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