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刘云去公司的时候，前台的林水水多看了他两眼。
茶水间里，同事也一直在聊他的发型。
法务部的人路过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刘云推了推眼镜，坐在办公桌前假装这些目光不存在。
但是当天的某一个时刻，他路过技术室门口，正好看到郑晓元从里面出来接水。
郑晓元在走廊里迎面碰见刘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头发上停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端着水杯继续往前走。
郑晓元什么也没说，但刘云在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可以。”
只有这么两个字，但刘云听得很清楚。
他心里突然有一阵莫名的雀跃，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得以验证了。
之后洛婷问刘云，是不是郑晓元跟自己说了，要换一个发型。
刘云低着头继续看文件，没有说话，但文件页角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
第二天，客户看着那个页角的折痕沉默了很久。
...
公司团建去祁山的前一天，刘云收拾行李的时候多带了一件冲锋衣。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带。
天气预报显示祁山那几天不会下雨，气温也在正常范围内，理论上用不着。
但刘云翻衣柜的时候看到了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这是之前出差的时候买的，只穿过一次。
他想了想，还是把它叠好放进了行李箱里。
出发那天早上，刘云到集合地点的时候，郑晓元已经到了。
她站在人群外围，背着那个白色的电脑包，穿着一件比平时稍微厚一点的黑色卫衣，帽檐依然压得很低。
郑晓元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行李箱。
刘云拎着行李箱走到人群里的时候，苏桐正在核对名单。
他找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站着，余光看到郑晓元正低头看手机。
大巴车到的时候众人开始搬行李。
刘云的行李箱不大，他随手放进车底行李舱里就上车找座位了。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郑晓元忽然站了起来。
她在自己的座位旁边和头顶行李架之间来回看了一圈，动作幅度不大，但能看出是在找东西。
旁边的林水水热心探过头问了一句：“晓元姐你找什么呢？”
郑晓元的声音很小：“箱子。”
林水水问道：“什么箱子？”
“我的行李箱。”郑晓元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翻了一遍头顶的行李架。
但是她好像没有找到自己的行李箱。
郑晓元皱了皱眉，坐了下来，把帽檐往下拉了一下，低头看手机。
刘云坐在后两排的位置，隔着几排座椅刚好能看到她的动作。
他把手机放下来，站起来走到前排，跟坐在门口的苏桐低声说了几句话。
苏桐听完之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又过了十分钟，大巴车停在了一个临时服务站。
一辆工作车从后面追上来。
一个工作人员拿着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跑过来，满脸歉意地解释是装车的时候拿错了。
郑晓元接过那只箱子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把箱子接过去放好，然后重新坐回座位上，帽檐依然压得很低。
刘云站在车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开口问。
但刘云在下车之前回了一趟行李舱，把他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从自己的箱子里抽了出来。
他叠了两下夹在胳膊底下，然后走向郑晓元的位置。
郑晓元正在低头看手机。
刘云在她旁边站定，把冲锋衣递过去：“放着也是放着，给你穿吧。”
郑晓元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刘云第一次在她帽檐底下看到她完整的正脸。
她的眼睛睁得比平时稍微大了一点，像是有些意外。
郑晓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接过了那件外套：“那你穿什么。”
刘云心里笑了一下，开口道：“我带了外套，山上冷，我觉得你那个小箱子，不像是能装下外套的。”
郑晓元点了点头，将冲锋衣放在自己旁边的空位置上。
刘云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车重新开动之后，刘云假装在看窗外风景。
但是他余光看到郑晓元低着头，把那件冲锋衣放在膝盖上，展开又叠起来，叠起来又展开。
她没有穿，但也没有还给自己。
最后，郑晓元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自己的背包旁边，继续低头看手机。
起初，郑晓元没有穿那件冲锋衣。
但刘云注意到她每次经过自己位置的时候都会带着它。
周六晚上气温降下来的时候，刘云在篝火旁边吃东西。
他的目光一瞟，看到郑晓元正披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坐在角落里看电脑，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半只手。
周一回到公司之后，刘云路过技术室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挂在郑晓元椅背的最外侧，像是被随手放上去的。
刘云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但第二天路过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件外套还在同一个位置。
第三天、第四天也在。
刘云没有去问她为什么没给他还回来。
他甚至没有确认过那到底是不是同一件。
毕竟这种冲锋衣市面上有很多同款。
但刘云在某天中午经过茶水间的时候，方俊正好在里面接水。
方俊跟同事正在聊天：“你看到没，晓元椅子背上挂着的那件外套，好像不是她的。”
同事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她的？”
方俊想了想：“我觉得那件冲锋衣好像更大一点，晓元穿着应该不合身吧？”
同事说道：“那会不会是从别人那里借的？”
方俊：“那我就不清楚了。”
同事：“你没问问？”
方俊摇头：“晓元平时根本不爱说话，我们...怎么问啊。”
刘云端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
刘云回到办公室坐下，打开手机，在购物软件里搜了一圈“深灰色冲锋衣女款”。
他浏览了大概十分钟，然后退出软件，什么也没买。
那件外套在郑晓元的椅背上挂了很久。
久到刘云都快忘了它是自己的。
有时候路过技术室看到它挂在那个位置，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那本来就是她的东西”的错觉。
有一次刘云站在技术室门口的时候，郑晓元正好在，她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敲键盘，袖口露出一截深灰色的布料。
她没回头，但敲键盘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刘云没有进去。
他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