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袖口滑下一寸。
腕上有两道紫痕。
宋筱芋精神了。
这假货不光会哭,还会现场补证据。
有点职业素养。
可惜碰上了碰瓷行业的祖师奶奶。
“侯府没人了,需要你跑来教礼仪?知道的说你爱心如粪水泛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借此把我赶出府。我日行一善必须满足你鸡蛋碰石头的虚荣心。”
她扫过宋清欢掌心。
“狗改不了吃屎。骨血里的记忆催着你给人当嬷嬷,拦都拦不住。”
宋清欢最恨旁人提起出身。
京中人人拿她当侯爷嫡女。
宋筱芋开口闭口都在提醒她,她身体里流的是下人的血。
宋清欢眸底的恨再也压不住。
宋筱芋瞧得心情舒畅,冲她嘻嘻一笑。
“别用这种恶毒目光瞧我。我喜欢看旁人恨我又干不掉我的蠢样。”
宋修恒拍案而起。
“你还敢羞辱清欢。”
宋筱芋抬手指他。
“你一拍桌子盘里的点心都震掉渣了。粮食无罪,别拿它配合你发疯。”
沈月菱按住抹额。。
一个女儿哭得肝肠寸断,一个女儿醉得口无遮拦。
后者每句话都能把屋里人噎住。
她搂着宋清欢,又望向宋筱芋。
“你们都是我的女儿,手心手背,我一样疼。清欢去找你在你看来不妥,可她也是一片好意。
你不该抢她的赤金项圈还要打骂她和丫鬟,说出去让人笑话我侯府姑娘品行不端。”
侯夫人三两句话就把过错方给了宋筱芋,衙门办案都没她这么迅速。
宋筱芋不吃手心手背这套瞎话。
“她上门送礼走个过场,送出去的东西还想用这种方式要回去。
她骂我,我加倍打骂她。她让丫鬟打我,我动手打了她们主仆三人。”
“技不如人怪谁啊。侯府办案全靠谁哭得响。”
“你打骂人的事总归不对。清欢先来示好,你不该把话讲得难听。你先向她道歉。”侯夫人语气重了几分。
宋筱芋露出为难神色。
“有金簪、金步摇、金项圈吗?”
沈月菱一愣。
“什么?”
宋筱芋认真解释:
“让我违背良心道歉,多少该给些补偿。不然话从嘴里出去心会疼。”
宋修晔冷笑:
“你掉进钱眼里了?”
宋筱芋反怼:
“你没掉进去是钱眼嫌你寒酸。你这么爱抬杠,不如去给棺材当杠夫,还能混口饭吃。脑子不好使,嘴还不饶人,你活着蠢遭罪。”
沈月菱……亲闺女太尖酸刻薄了。
“有金子。”
她吩咐大丫鬟进内室。
不多时,一只紫檀木匣送到宋筱芋面前。
匣盖掀开,里面是一套纯金头面。
两支步摇,四支花簪,两支金钗,一对耳坠,两支扁方,还有一把嵌红玉的金梳。一个金项圈。
宋筱芋拿起步摇掂了掂,又咬了一口簪尾。
真金。
果然在身边养大的感情不一样。
沈月菱为了假千金视钱财如粪土。
她多道几次歉,明年兴许能在京城买座宅子。
宋清欢胸口堵得发疼。
宋筱芋张嘴骂完人,竟拿走了整套首饰。
母亲对乡下来的贱人这么好,难道十几年的陪伴抵不过血脉亲情?
宋筱芋合上木匣抱进怀里,笑意盈盈地看向她。
“清欢小姐,我不该打骂你。”
“下次直接打爆你的狗头。”
沈月菱把两人的手拉到一起。
“你们是姐妹,往后一定要好好的相处。”
宋筱芋抽回手,去摸木匣上的铜扣。
宋修恒冷哼一声。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清欢心善,你别以为她好欺负。”
“乡下来的,乡下来的。”
宋筱芋笑着回怼:
“往上数几代,你家祖宗也在乡下刨土。富贵日子才过几天,就瞧不起老祖宗。当心他们今夜从坟里爬出来,把你这个不孝子孙揍得魂飞魄散。”
宋修晔:“你怎么咒二哥?”
“他不敬祖宗,我骂他几句有错?”
宋筱芋指向宋修恒。
“数典忘祖的东西。”
宋崇山咳了一声。
再让她讲下去,宋家族谱都要被请出来挨个点评。
沈月菱太阳穴发胀,索性留众人用饭。
宋筱芋本想讲自己吃过烤肉。
转念一算,侯府未必提供夜宵。眼下不吃,半夜饿了还得花自己的钱。
她笑意盈盈:
“多谢侯夫人赏饭。”
她把纯金头面交给跟来的响铃儿。
“抱紧。别让人偷了。”
响铃儿双臂收拢,“奴婢不眨眼睛。”
晚饭很快摆上桌。
宋崇山与沈月菱坐在上首。
宋清欢挨着沈月菱,宋修恒、宋修晔坐在另一边。
宋筱芋独自落在宋清欢下首,中间隔了半张桌,像餐厅没位置临时拼桌吃饭的饭搭子。
沈月菱先给宋清欢夹了一块鱼腹。
“这是清欢最爱吃的鱼。”
“这道八宝鸭也是清欢喜欢的。”
“娘也吃,不好只顾我。”
“你今日受了委屈多吃些。”
宋筱芋啃着排骨,听得牙酸。
她不爱旁人伺候,够不着站起来夹。
看中一盘炙羊肉,索性端到自己面前。
宋家几人全停了筷子。
宋修晔盯着她。
“哪有姑娘站起来夹菜?你还把整盘都端走,成何体统?”
“我喜欢。”
宋筱芋把啃完的骨头砸在宋修晔脑袋上。
“别拿眼睛舔盘子,给你骨头啃。”
宋清欢唇边压出轻蔑:
“粗鄙不堪。”
宋筱芋放下筷子,好心解释:
“宋清欢,你别忘记来时路。我这吃相全是跟你亲爹娘学的。我学得还不太像。”
宋筱芋指了指桌面。
“他们要是坐在这儿,肯定爬桌上,左右手抓着吃。一边吃着一边哼唧跟猪圈里的猪抢食差不多。”
宋清欢:……
她又又又一次想把宋筱芋的脑袋砸到盘子里当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