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护卫拔刀。
宋筱芋吓得嗷嗷叫,拉起管家就挡。
“还敢拔刀?你们是想把我这个侯府真千金砍死在外祖家,再把尸体从狗洞送出去?”
四周的仆妇低声议论。
“侯府只认宋清欢。”
“这样的真千金太丢脸,咱们国公府肯定不认。”
华服男子咬牙道:
“她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侯府不会认她。我们国公府更不会认她。”
宋筱芋停下脚步。
“你再说一遍。”
华服男子被她盯得后退半步,还是撑着道:
“国公府不认惹事的外孙女,更不收名声坏了的孙女。沈姑娘既然活着回来,就该绞了头发做姑子何必回来丢人?”
沈云英艰难站直。
“我丢了谁的人?”
院子里静了一下。
管家躬身:“姑娘,老爷是为国公府着想。”
沈云英问得很轻,“谁为我想?我被掳走就该死吗?”
管家没有回答。
宋筱芋:“听见没有?沈家那些老古董一口一个规矩,一口一个家族,谁问过她想不想活?”
管家朝旁边使眼色。
两名仆妇扑向沈云英,想把她拖走。
宋筱芋挡在前面。
“谁碰她一下,我让谁用嘴吃三天泔水。”
“二小姐,这是国公府。”
“我知道。所以我要跟你们那从阴间刚爬上来的主子讨要一处庄子给沈姑娘,并且想法子替她立女户。”
院里静得连咳嗽声都没了。
一个外嫁女丢在乡下十几年的女儿,张口就要国公府的庄子还要替沈云英立女户。
这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还嫌撞得不够响。
华服男人脸色发青。
“宋二小姐,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不清楚,难道你清楚?”
“沈家的庄子轮不到你开口讨要。”
“那就找个能做主的人来。你穿的狗模狗样不能做主在这里叽歪个屁。”
华服男人耐着性子解释:
“立女户更是胡闹。沈姑娘尚有父母兄弟,哪有未出阁就自立门户的道理?”
“她有父母兄弟,还不是差点没人收尸?”
宋筱芋双手一摊。
“关键时候一个客套的都指望不上,留着他们占族谱的位置吗?撕下来糊鞋底都嫌硌脚。”
“你……”
“你什么你?你又不能做主,站在这里喷什么唾沫星子?快去把我那人老心不老,屁眼松手头紧的外祖父叫来。我跟你犯得着在这里磨牙花吗?”
周围的人连头都低了下去。
这话能听吗?
谁听见谁都怕国公爷回头灭口。
沈云英脸上已没了血色。
她拉住宋筱芋的袖子。
“表妹,算了。”
“为什么算了?”
“国公府不会答应。”
宋筱芋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两个字,不计后果都要拉着对方一起灭亡。
反正邪修的有师门捞。
“没谈就放弃,你们沈家的姑娘是不是从小被教育要吃亏?男孩子就是遇到挫折爬起来,家里是你们的后盾。难怪养出来的男人一个个不知道天高地厚。”
沈云英眼里积着泪。
努力扯出一个笑。
“只有你肯替我出头。我若是死了,一定日夜祈祷你这辈子暴富,出门抱财神,睡觉枕金砖。”
宋筱芋神色一怔。
“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更不能让她死。
沈云英……表妹天不怕地不怕。
宋筱芋一本正经的说:
“你可不能死。活着每日替我祈祷,财神爷听见的次数多,说不准真给我送银子。”
“表妹……”
“我帮你也不是全无缘故。”
宋筱芋掰着手指算。
“我缺德事做得多,怕哪天缺德缺个窟窿,得拿我没有的金银贴补。偶尔还得干几件正经社会里所说的好人好事,免得老天爷看我太闲,劈雷找我聊天。”
沈云英眼泪挂在脸上,被她堵得哭不出来。
华服男人怒道:
“国公府不是任你撒野的地方。”
“你两眼珠子是装饰品啊。我都撒半天了,你才发现?”
“来人,把她们带下去。”
几个护卫迟疑着没动。
刚才动手的还躺在地上捂肚子。
谁再上去保不准今晚得趴着吃饭。
就在这时。
一名小厮匆匆跑来。
“国公爷和大爷要见宋二小姐。”
华服男人立刻退到一旁。
“国公爷既然见你,你最好收敛些。”
“你最好也收敛。没本事还爱蹦跶,坟头上的蚂蚱都没你忙。”
宋筱芋转头指着两个仆妇。
“把沈姑娘送回她原先住的院子。”
小厮忙道:“国公爷只请二小姐过去。”
“我没说带她去。”
“沈姑娘不能回原来的院子。大爷吩咐过那院子里的东西都要清出去。”
沈云英手指一颤。
她还没死。
父亲已经要抹掉她住过的痕迹。
宋筱芋盯着小厮。
“带她回去。少一根头发,我拆一间屋。少一块皮,我拆一道墙。要是人没了,你们国公府明日就能开门卖砖。”
“这……”
“你去问国公爷,是见我重要,还是等我拆完再见重要。”
小厮不敢耽搁,只能叫人抬来软轿。
沈云英被扶上轿子,仍不肯松开宋筱芋的手。
“表妹,你别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我这人别的不行,跑路很快。”
“国公府护卫多。”
“大不了我跑之前先放火。我可是墙头草。”
旁边的小厮脚下一绊。
宋筱芋拍了拍沈云英的手。
“回去躺着。我替你把该拿的东西讨回来。”
“讨不回来就算了。我知足了。”如果注定一死,死之前有个漂亮的表妹为她出头。她没有遗憾了。
“那我就抢。”
宋筱芋跟着小厮穿过几道院门,到了沈国公的书房。
小厮推开门。
“二小姐在这里等候,国公爷片刻就来。”
“让老人家快点,腿脚不好就坐轿。我耐心不多,一盏茶之后按时辰收钱。”
小厮没敢回话,关门走了。
书房不算奢华,墙上挂着沈家老祖的画像。
画中人神情严厉,眼睛直直盯着门口。
宋筱芋仰头看了一会儿。
“你瞪谁呢?”
画像自然没回话。
“老人家该慈祥。冷着一张脸,不像老祖像仇人。仇人相见,分外想让我灰飞烟灭。”
她拿起桌上的毛笔,又搬来椅子。
站在几笔下去,老祖的眼睛成了斗鸡眼。
薄唇被描得又厚又弯。
脸颊添上两个黑圆点,脑袋旁还多了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宋筱芋觉得不够。
又在旁边画了个举棍子的圆脑袋小人,追着老祖满墙跑。
“这个负责鞭策你。”
她跳下椅子,等了半天外面仍没人来。
“请我来,又晾着我。国公府待客全靠缺德?”
宋筱芋转到博古架前。
上面的玉器、瓷瓶、摆件瞧着都很值钱。
她拿起一只小花瓶。
“我精神受损,这个赔我。”
花瓶被塞进斜挎包。
她又拿起一块玉雕。
“等得腿疼,这个也赔我。”
几个摆件接连消失,斜挎包却没半点鼓起来的意思。
有了她符印的挎包等于乾坤袋了。
旁边大花瓶里插着几卷字画,她抽出来瞧了瞧。
“占地方,没收。”
今天又是发横财的一天,她很满意。
缺德才能暴富。
书桌上的纸笔全被她扫到地上,几本书垫在脚边,镇纸放在脑后。
她往桌上一躺,翘着腿睡了过去。
另一边,沈国公觉得晾的时间够长。
才带着长子沈开山往书房走。
沈开山脸上压着怒气。
“父亲,二妹说得没错。这丫头留着只会给家里招祸。”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你们都收拾不了?”
“她不讲规矩,还敢动手。若不是顾忌宁远侯府,我早让人打断她的腿。”
“宁远侯府何曾把她当回事?”
沈开山朝四周看了一眼。
“要换一批守卫,这一批不大行。我看不如趁着今日将她弄死。等天黑丢去乱葬岗,就说她在回府路上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