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加厚防弹玻璃隔离出来的后座。安静得像个密封的金属罐头。那部黑色卫星电话的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
陆川半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搭着额头。
他眼皮微抬。瞥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红字。
指尖慢条斯理地划开接听键。把那块沉甸甸的军工级“黑砖头”贴在耳边。没吭声。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混杂着女人娇滴滴的笑骂。还有骰子在色盅里疯狂摇晃的哗啦声。
几秒钟后。噪音瞬间消失。似乎是有人一脚踹上了某个隔音极好的包厢门。
“喂。喂喂?卧槽。通了!川哥?是你吧。没死在魔都的犄角旮旯里吧!”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炸响。透着股掩不住的亢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你大爷的。三年了。要不是今天晚上魔都圈子里传疯了。我都以为你真出家当和尚去了!”
陆川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眉头微皱。
“徐胖子。你皮又痒了?”他声音有点哑。透着一股子懒散的倦意。
手指习惯性地摸向大拇指上的那枚极品羊脂玉扳指。轻轻转了半圈。温润的触感贴着指腹。
“哎哟喂!真是你啊祖宗!”电话那头的徐胖子夸张地吸了一口冷气。
隔着几千公里的信号。都能听出他拍大腿的清脆声。
“一百二十亿。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砸出去拍个破地皮?还他妈当订婚小礼物?”
徐胖子在那头兴奋得直爆粗口。舌头都有点打结。
“这事儿今晚在京都圈子里炸锅了!我家老头子刚还在饭桌上骂我。说我连你一根腿毛都比不上。你这哪里是去魔都体验生活。你这是去降维打击啊!”
陆川没接话。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迈巴赫正平稳地驶过外滩。昏黄的路灯光影。透过贴着深色防爆膜的车窗。一格一格地从他冷硬的侧脸上扫过。
“说正事。没事挂了。”他手指扣着真皮座椅的缝隙。指尖发白。
“别别别!挂什么挂!”徐胖子急了。赶紧清了清嗓子。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但还是透着股吊儿郎当的味儿。
“哥。你这三年下乡扶贫、体验底层吃苦耐劳的游戏。也该结束了吧?”
他顿了一下。吧嗒吧嗒抽了口烟。吐气的声音顺着电波传过来。
“你家老爷子虽然没明说。但我听那意思。九州财团那帮老家伙。最近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你不在。他们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徐胖子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
“赶紧回来吧。京都这边几个场子。没你镇着。一点意思都没有。你啥时候买机票?我去接机。必须弄八十辆超跑给你开道!”
车厢里开了暖气。带点沉香木的安神味。
陆川靠着头枕。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在指尖转得更快了。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三年。
为了一个可笑的承诺。为了一个当年在他高烧昏迷时。给他喂了半碗退烧药的女人。
他硬生生把九州财团唯一继承人的身份藏了起来。拔了自己的利爪。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像个廉价的保姆。在这座城市最破旧的出租屋里。洗了三年的脏衣服。做了一千多顿饭。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无休止的嫌弃。是指着鼻子的咒骂。是一张拿他辛苦攒下的救命钱去挥霍的信用卡账单。
想到林晓婷刚才在角落里。跪在碎玻璃渣上。那张红肿又绝望的脸。
陆川胃里泛起一阵极其轻微的不适。不是心疼。是单纯的生理性反胃。
就像不小心吞了一只死了半截的苍蝇。恶心。且觉得浪费表情。
“川哥?在听没?信号不好?喂?”徐胖子在那头喂了好几声。
“在听。”陆川回过神。声音冷得像加了冰块的伏特加。
他停止了转动扳指的动作。拇指死死按在那块羊脂玉上。指节凸起。
“回去的事。不急。”
“不急?卧槽。你那地王都拍了。逼都装上天了。还留在那破地方干嘛?真打算给人当上门女婿啊?”徐胖子急得在电话那头直跳脚。
旁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碰倒了。哗啦啦碎了一地。
陆川眼神盯着车窗外的黄浦江面。黑漆漆的江水翻涌着。偶尔闪过几点航标灯的冷光。
“不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魔都这边的鱼。还没死透。”
挂断电话。陆川随手把那块黑色的卫星电话扔进中央扶手箱里。“啪嗒”一声。盖子合上。
车厢里重新陷入死寂。
唐岚坐在旁边。身上只穿着那件黑色的真丝吊带。
外滩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打在她白皙的肩膀上。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
她一直没出声。手里捏着半杯刚从车载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水。水珠顺着玻璃杯壁往下滑。滴在她的真丝裙摆上。洇出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京都那边催你回去了?”唐岚侧过头。眼波流转。声音带着点试探的沙哑。
她刚才离得近。电话里的声音。多多少少漏了点出来。
虽然听得不真切。但“九州财团”“继承”这种字眼。还是精准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其实从陆川砸出一百二十亿的那一刻起。唐岚心里就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陆川背景不简单。但没想到。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九州财团啊。那可是跺一跺脚。整个大夏国经济都要地震的隐世巨鳄。
而自己。居然阴差阳错地捡到了这位太子爷。甚至……还口头上有个什么“订婚”。
想到刚才那句“订婚小礼物”。唐岚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了两拍。手心里全是细密的冷汗。
“一点小事。”陆川揉了揉眉心。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唐岚手里那杯冰水。眉头微皱。
“少喝点冰的。胃受不了。”
他伸手。直接从唐岚手里把杯子拿了过来。放在自己这边的杯架上。动作自然得没有一丝犹豫。
唐岚愣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手心。
杯壁上的冷霜残留在指尖。带点刺骨的凉意。但她心里。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这位冷酷得像块冰的太子爷。骨子里。竟然还有这么霸道又细心的一面。
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眼底的野心和征服欲。像野草一样疯长。
“去哪?”前面的司机隔着挡板。恭敬地问了一句。
“去……”陆川刚想说回汤臣一品。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半个月前。他还在那个破出租屋里。
林晓婷满身酒气地回来。高跟鞋踢得震天响。指着桌上的清汤面破口大骂。说他没用。连顿像样的海鲜大餐都请不起。
后来。她拿着偷刷他信用卡的钱。跑去外滩那家最贵的米其林三星餐厅。请那个小白脸王俊杰吃了一顿几万块的法餐。
还在朋友圈发了张两只手交叠在红酒杯上的照片。配文:“这才是生活。”
陆川冷笑了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像鹰隼盯上了猎物。
“去外滩那家叫‘星穹’的餐厅。”他淡淡地吩咐。
“好的。陆先生。”司机立刻打转方向盘。迈巴赫在路口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唐岚有些意外。“这么晚了。去那儿干嘛?那地方出了名的难订位置。而且菜品华而不实。”
她作为魔都的名媛。自然知道那家餐厅。贵是真贵。但味道也就那样。纯粹是暴发户用来装门面的地方。
陆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去看看。顺便……见个熟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话里的寒意。却让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七八度。
半小时后。
迈巴赫停在了一栋金碧辉煌的洋房门前。
门童穿着燕尾服。赶紧跑过来拉开车门。白手套一尘不染。
陆川长腿迈下车。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台阶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烫金的“星穹”招牌。霓虹灯闪烁。刺得人眼睛发疼。
唐岚披上酒红色的西装外套。踩着高跟鞋跟在他身侧。
两人刚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一阵刺耳的喧闹声就传了过来。
“你们这什么破服务!老子花钱来吃饭。还得受你们这鸟气?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一个尖锐、透着极度嚣张的男声。在安静的高级餐厅里回荡。惹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皱眉侧目。
陆川脚步停住。
眼神穿过大厅的罗马柱。落在靠窗的一个绝佳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
正拍着桌子。指着一个服务员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张脸。化成灰陆川都认识。
王俊杰。林晓婷那个只会提供廉价情绪价值、实际上满肚子坏水的小白脸男闺蜜。
“这傻逼怎么在这儿?”唐岚也认出了那人。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纽扣。大步朝那桌走了过去。
就在他快要靠近的时候。
背对着他们的王俊杰。突然拔高了音量。唾沫星子乱飞。
“你知道我是谁吗?老子刚在地下钱庄拿了三千万的过桥资金!分分钟买下你们这家破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