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户籍的，你们兄妹以前的户籍，是何处人士？如今可有文书在身？”
林晨心中微紧，面上却不显，正要开口，刘亦霏已先一步轻声应道：
“回里正，我们原是汴京近郊人氏，早年因兵乱流离，父母早已不在。一路逃难过来，原先的户籍文书，早就在路上遗失了。”
那文绉绉的老者捋着胡须，打量了二人一番，缓缓开口：“既是战乱流徙之人，倒也常见。只是入村落脚，总要问清来历，免得邻里不安。”
张里正也跟着点头：“我知道你们是本分肯干的孩子，也不为难你们。只是按规矩，得登记个来历。往后便算是本村暂住之人，安分做事，不生事端即可。”
林晨顺势拱手：“多谢里正体谅，我二人只求一处安身，混口饭吃，绝不敢给村里添麻烦。”
刘亦霏也轻轻颔首，神色恬淡，并无半分慌乱。
里正与老者对视一眼，见二人言行端正，不似奸猾之辈，便不再多问，转头对主家交代了几句，便一同离去了。
两人离开后，主家看着被两人打理得整齐的水田，心下满意，见天色不早，便直接说道。
“行了，收拾一下你们就收工吧，现在跟我回村吃午饭。”
“下午日头毒，你们就别下田了，去坡地摘菜，那边地势高，通风凉快些。”
“好，谢过主家。”
林晨点头应了一声，道了声谢，便带着刘亦霏到田边溪水处洗净手脚泥污，拍去裤脚草屑，便跟着主家往村里走。
跟着主家沿着田埂往坡上走，不多时便到了他家院外。
几间土墙黑瓦的屋子依着山脚而建，一圈竹篱笆围着不大的院坝，墙角堆着干柴，农具靠在墙边，简简单单的农家模样。
两人收工回来得早，主家指了指院坝里的方桌和长凳。
“你们先吃，不用等，还有人在后头。”
桌上已经摆好了粟米饭、几碟青菜、一碗鸡蛋酱和一盆菜汤，热气腾腾。
林晨也不多客套，拿着碗就盛了一碗递给刘亦霏：“呐，快吃，填饱肚子再说。”
她也不矫情，点头接过饭，坐下就安静吃起来。
林晨也盛了一碗，他也饿了，坐在旁边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片刻功夫，其他帮工也陆续从田里回来，扛着锄头走进院子。
见饭菜做好，也没人客气，各自拿碗盛饭，找凳子坐下就吃，也有人端着碗蹲在一旁，或者边走边吃。
一切皆以填饱肚子为重。
饥饿面前，没有任何繁文缛节。
刘亦霏吃着饭，目光淡淡的扫过四周，眼底微微放松。
她垂眼扒了一口饭，再抬眼时，眼底已彻底平和下来。
她也开始打量众人，眼神不再闪躲，也不刻意拘束，只是安安静静的，和周围人没什么两样。
院里静谧，只有碗筷轻响和山间吹过的风。
饭后，正值晌午，太阳毒辣，主家也没催着干活，一众帮工便三三两两靠坐在树影下歇凉。
刘亦霏也搬了条木凳坐在一棵槐树底下，吹着微风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她唇角微微上扬，视线落在远处的田埂土路间。
那里，林晨的身影正在阳光底下晃悠，只见他东张西望，目光来回在田埂两边的草丛中搜寻。
她眼底闪过一抹好奇，也没过去询问，只是静静的坐在槐树下歇息，视线会时不时不经意间扫过林晨的方向。
不多时，林晨手中攥着几株碎叶植物从阳光底下走了回来，身上带着被暴晒后的高温。
“外面太阳这么大，你跑出去就为了找这么几株野草？”刘亦霏歪着头看着她，眼神有些呆萌。
“别小看它，它可是有大用。”林晨神秘的笑了笑，将手中植物递到她面前，“呐，给你用的。”
“我？”刘亦霏一怔，看着这几株叶子很碎却很饱满，长得有些像多肉的植物，“这是啥？”
“马齿苋，一种野菜，也是草药，它的叶子饱满多汁，有清凉止痒的作用。”
林晨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她小腿，语气平静。
“还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下田腿可是被稻秧叶子划的满是红印，不仅火辣辣的，还刺挠的要死，当时就是用它缓解的。”
刘亦霏眼神直愣的看了他片刻，随即弯眼一笑，接过他手中的马齿苋，“怎么用？”
“用手把叶子汁液磨出来，抹在腿上就行了。”林晨在她一旁坐了下来，目光注视远方，只是眼角余光偶尔会瞥向她。
刘亦霏将马齿苋分开：“你不用吗？很多呢。”
她将剩下的马齿苋递给林晨，指尖还沾着一点青绿的草汁。
林晨摇摇头，往树荫深处靠了靠：“我皮糙肉厚，早就习惯了。”
刘亦霏“嗯”了一声，轻轻收回手，把剩下的马齿苋拢在掌心，没有再勉强。
风从槐树叶间漏下来，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她垂眸把草叶一点点揉碎，汁液慢慢染在指尖，动作轻而缓。
片刻后，她往林晨那边微微挪了挪木凳，距离近了小半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以后别特意跑出去了，太阳大。”
林晨侧头看她一眼。
刘亦霏没抬头，只轻轻蹭了蹭裤腿，唇角弯出一点很浅的弧度。
“我没那么娇气。”
说完，她把最后一点草汁抹在小腿外侧，指尖顿了顿，又悄悄往他那边靠了一点点。
树荫安静，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并排坐着，吹着微风。
约莫休息了一个时辰，日头西斜，热气稍退，主家出来分派农活，将一众帮工引到后山坡地。
此处地势开阔，栽种着成片的大豆与各式菜蔬瓜果，长势正盛。
刘亦霏同几位妇人一道，在菜地间采摘成熟的瓜菜。
林晨则跟着几名壮劳力，拿着锄头在大豆地里除草松土。
待菜蔬瓜果采摘得差不多了，便分出几人拎来竹筐，分装捆扎后，挑着送回主家院落。
半日时辰就这么悄摸摸的过去，所谓人多力量大，随着菜蔬采摘完，大豆地里杂草也薅干净，众人也有说有笑的回到主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