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熹，晨曦透过窗棂洒入灵堂，将盘桓了一夜的阴森煞气驱散殆尽。
顾羽墨缓步走到柳夫人身侧，轻轻搀扶起早已泪流满面的母亲，随后领着老人一步步走向严晓晓。
“这次，多谢了。”顾羽墨的声音很轻，却透着郑重。
严晓晓刚想摆手说客气，却听顾羽墨继续说道：“天亮了，你们也该离开了。出了这道门，便离开柳家吧，莫要再回头。”
“那你呢？”严晓晓忍不住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顾羽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苍白如纸的手背，又看向身旁满脸担忧的柳夫人，眼神柔和了下来。
我就留在这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我现在这副模样，终究是见不得光的。柳家便是我的归宿，守着娘亲，陪她安稳度过剩下的日子，也够了。
柳夫人握紧了他的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严晓晓张了张嘴，心里莫名有些发酸。她想说点什么，但她看了一眼柳夫人，又看了一眼顾羽墨那双平静的眼睛，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人的路，旁人替不了。
“快走吧。”顾羽墨抬起头，目光清明，“再晚，天光就要大亮了。”
严晓晓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招呼李芸几人，随着其他玩家朝灵堂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
顾羽墨正站在灵堂中央，扶着柳夫人，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阳光落在他脸上，苍白精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严晓晓心里一堵，转过头，快步走了出去。
踏出柳家大门的瞬间，一阵白光闪过。
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个人空间。
【恭喜轮回玩家严晓晓，完成A级副本「柳家冥婚」。】
【正在结算副本奖励……】
【主线任务：存活至天亮已完成！获得积分+800！】
【支线任务获得积分+600！】
【隐藏任务获得积分+500！】
【综合评级：A。获得额外奖励：积分+200！】
【本次副本共获积分：2100】
严晓晓盯着结算面板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隐藏任务那一行——那500分是新郎那换来的。
她关掉面板，在个人空间的沙发里坐了很久，才起身去翻积分商城。
——
柳家宅邸内，喧嚣散尽，只剩下一片死寂。
随着最后一名玩家跨出门槛，整个副本仿佛被抽去了生机，只剩下顾羽墨与柳夫人相依的身影。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柳夫人脸上，将眼角的泪痕映得晶亮，神情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安宁。
顾羽墨扶着她坐下，指尖触碰到老人粗糙却温暖的手背。
系统，他在心里问，我离开之后，柳夫人会怎样？
【检测到副本核心道具「尸丹」已被宿主获取，当前「柳家冥婚」副本判定为永久关闭。系统后续将重新生成随机副本，之后将不再包含“柳夫人”这一角色。】
不再包含。
顾羽墨沉默了。
不再包含……意味着彻底的抹除与虚无。
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她的手是暖的。
顾羽墨握紧了那只手，声音很轻，很温柔：娘，以后墨之会一直陪着您的。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柳夫人转过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以后我们娘俩再也不分开了。
顾羽墨看着她的笑脸，也笑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地，化作漫天光点，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在彻底消失之前，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柳夫人那张定格在幸福中的脸庞。
心里默念：再见了，娘。
......谢谢你让我当了一回有娘的孩子。
——
意识在短暂的黑暗与虚无中沉浮，随即被一股熟悉的吸力拉扯。
当顾羽墨再次睁开眼时，那间纯白得近乎刺眼的系统空间重新出现在眼前。
没有柳家的阴森，没有灵堂的哭丧声，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绝对理性的冰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苍白，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只是指尖残留的、属于柳夫人的温度，仿佛随着刚才的消散一同被剥离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那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便如期而至。
【恭喜Npc玩家顾羽墨，完成A级副本「柳家冥婚」。】
【正在结算副本奖励……】
【主线任务：存活至天亮已完成！获得积分+800！】
【隐藏任务：获得积分+800！】
【引导任务：帮助十六名玩家通关副本！获得积分+1600！】
【综合评价：S级。获得额外奖励+500！】
【本次副本共获积分：3700！】
紧接着，是一条格外醒目的提示信息：
【检测到玩家在本次副本中，对角色“柳墨之”的诠释达到了极高水准。】
【您精准演绎了身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形象，同时也完美诠释了其对柳夫人的至诚孝义。】
【恭喜玩家，获得“扮演分”奖励：+1000点。】
顾羽墨看着扮演分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系统管这叫扮演分。
随它叫吧。
然而还没等他收起那点复杂的心绪，光幕上的字体突然由金转红
【警告！检测到剧情偏差。】
【副本尾声残魂阶段，反派Npc柳忠进入玩家识海后，识破了玩家并非原主残魂的事实。】
【因柳忠未能将真相传达至任何第三方即被抹杀，未造成剧情逻辑崩坏，触发副本保护机制。】
【扣除警告分：-200点。】
【最终获得扮演值：800点。请玩家引以为戒。】
顾羽墨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行红色的警告信息上，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
“系统。”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柳忠强行夺舍闯入我的识海，这是不可控的外部因素。我接的任务是扮演柳墨之，不是把自己变成真的死人任人宰割。这种因防御机制漏洞导致的扣分，我不接受。
系统沉默了半秒，回复得理直气壮：
【经检测，玩家顾羽墨本身的灵魂强度等级过高，远超副本设定中“残魂”的范畴。系统无法将您的灵魂完美伪装成虚弱状态，导致被反派Npc柳忠察觉异样。】
顾羽墨气极反笑：所以因为我太强，装弱装不像，还得倒扣我的分？
【解决方案：玩家可前往“扮演商城”，兑换技能“灵魂屏蔽（初级）”。兑换后，可构建灵魂屏障，有效规避此类风险。】
顾羽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砸了这纯白空间的冲动。
“打开扮演商城。”
随着他的意念一动，眼前的光幕迅速切换，琳琅满目的技能图标浮现出来。
他目光如电，略过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情管理和声线模拟技巧，直接锁定了防御类一栏——
【灵魂屏蔽（初级）】
【说明：构建灵魂屏障，防止他人随意窥探或进入识海，有效规避身份暴露风险。】
【售价：800扮演值。】
顾羽墨盯着那个数字，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刚好800。
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不行。
......系统，你真是好得很。顾羽墨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手指悬在那个购买按钮上，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
不买？下次再遇到这种强行夺舍或者搜魂的变态，他还得被扣分。
买了？那就是真的给这黑心系统打白工。
僵持了半晌，顾羽墨最终还是恨恨地收回了手。
“留着吧，我看谁还能随便进我脑子！”
他就不信了，凭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能防住几个孤魂野鬼 。
只要以后多留个心眼，再敢有东西往他识海里钻，不等对方开口，直接一巴掌拍死便是。
他关掉扮演商城，转而点开了旁边的【积分商城】，强压着那股憋屈劲儿浏览起来。
光幕展开，琳琅满目的商品分类依次呈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生存物资区，价格亲民得近乎廉价——。
一袋足以维持数日体能的高能压缩干粮仅售10积分，即便是口感极佳的自热军粮套餐也不过50积分。饮用水、急救包、常用药品，甚至连换洗的衣物鞋袜都明码标价，最高不超过30积分。
但这行商品后面跟着一行极小的灰色备注： 【仅限主神空间内使用，无法带出】。
顾羽墨在那行小字上停了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难怪食物卖这么便宜。系统早就把路堵死了，想靠囤积物资在副本里苟活，根本行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