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圣府的走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蓝妍雨一夜未眠,眼底泛着青黑,脚步放得极轻,停在了采儿的卧房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柔得像化在风里:“采儿,你醒了吗?”
房内静悄悄的,没有传来往常那声软糯的“妈妈”。蓝妍雨的心莫名一紧,又敲了敲,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采儿,我进来了。”
她缓缓推开房门,晨光瞬间涌了进去,照亮了空荡荡的床铺——云蚕丝被褥还带着淡淡的体温,却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采儿?”蓝妍雨的声音发颤,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褥,余温尚存,说明人刚走不久。
她猛地转身,看向守在门外的侍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采儿去哪了?!”
侍女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采儿小姐……被先生和圣殿主带走了。”
“什么?”蓝妍雨如遭雷击,一把抓住侍女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对方的肉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采儿被带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侍女疼得眼眶发红,却不敢挣开,只能哽咽着解释:“是先生吩咐的……他说,怕您狠不下心来,所以他来做这个恶人。他还说,采儿小姐的试炼不能再拖了,圣殿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
后面的话,蓝妍雨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仿佛在瞬间崩塌。试炼……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蓝妍雨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圣灵心……”她喃喃地念着丈夫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恨。他怎么能?怎么能一声不吭,就把他们的女儿推进火坑?他口口声声说爱采儿,却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斩断了女儿的童年。
侍女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声劝道:“夫人,先生也是为了采儿小姐好……她是轮回圣女,这是她的命……”
“命?”蓝妍雨突然笑了起来,眼泪却汹涌而出,“什么狗屁的命!她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让她来承担这些?”她猛地推开侍女,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蓝妍雨的脚步越来越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知道,圣灵心既然已经动手,就绝不会轻易回头。
试炼之地的入口隐在驱魔关后的深山里,石门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泛着冷冽的青光。圣灵心背对着蓝妍雨站在石阶下,玄色衣袍被山风猎猎吹起,圣月则站在他的身旁。
蓝妍雨几乎是跌跌撞撞跑上山的,裙摆被荆棘勾破了好几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冲到圣灵心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肉里,声音因为过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嘶哑:“圣灵心!你告诉我,采儿是不是在里面?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把她送进来?她才三岁!”
圣灵心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冰:“妍雨,放手。这是她的命,也是刺客圣殿的命。”
“命?”蓝妍雨笑了,眼泪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的,“你口口声声说命,可你问过采儿吗?你作为她的父亲怎么忍心把她扔进这种地方?”
圣月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殿主特有的威严,却又掺着一丝不忍:“妍雨,我知道你心疼采儿。可她是轮回圣女,是刺客圣殿千年来最契合的继承人。现在联盟施压,魔族虎视眈眈,圣殿需要她,整个驱魔关都需要她。”
“我不管圣殿需要什么!”蓝妍雨猛地转向圣月,眼底布满红血丝,“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女儿!是我十月怀胎、拼着命生下来的女儿!你们要振兴圣殿,要守护驱魔关,凭什么让一个三岁的孩子来扛?”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石门上,仿佛能听见采儿在里面哭着喊妈妈,心像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想,采儿此刻正经历着什么——是黑暗?是孤独?还是那些能剥夺六感的残酷考验?那个连打雷都要钻进她怀里的小丫头,怎么受得了这些?
圣灵心终于转过身,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可眼神里的决绝却丝毫不减:“我是圣家的家主,是刺客圣殿的继承人,我必须为圣殿的未来考虑。采儿有天赋,就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
“所以你就牺牲她?”蓝妍雨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你做的,比任何人都要残忍!你把她推进地狱,还告诉她这是她的命!”
圣灵心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他何尝没想过?昨晚看着采儿熟睡的脸,他几乎要动摇,可一想到联盟会议上那些轻蔑的眼神,想到魔族军队压境的阴影,他就只能硬起心肠。
圣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按住蓝妍雨的肩膀:“妍雨,我们都心疼采儿。可试炼之地的规矩,是先祖定下的,只有通过试炼,她才能真正掌控轮回圣女的力量,才能在将来的乱世里活下去。这不是牺牲,是给她一条生路。你想想,若是将来魔族攻破驱魔关,采儿就算是个普通人,也难逃一劫。”
“生路?”蓝妍雨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把一个孩子扔进地狱,叫生路?如果这就是生路,我宁愿她一辈子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哪怕活不过百年!”
山风卷着她的哭声,撞在冰冷的石门上,又弹回来,像一声声绝望的哀求。圣灵心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松口。
圣月看着这对僵持的夫妻,看着那扇隔绝了亲情与宿命的石门,眼底也泛起了复杂的光。
而石门外,蓝妍雨瘫坐在石阶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