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相国府。
时已入秋,但府邸深处一座守卫森严的暖阁内,依旧弥漫着一股燥热与奢靡混杂的气息。一个身形肥硕、满面横肉、身着华丽锦袍的大汉,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件古怪的扁平黑板,眯缝着一双被肥肉挤得有些变形的细眼,看着榻前恭敬呈上的一份表文。
此人正是如今权倾朝野、威福自专的相国董卓。他手中的黑板,正是当初沈砚进献给灵帝、后被灵帝珍若拱璧、最终随灵帝驾崩而落入董卓之手的仙家宝物——那只早已耗尽电量、形同砖块的智能手机。
董卓对其颇感兴趣,曾召集手下几名号称博学多才的谋士日夜研究,试图找出其中仙法或令其重现光华,可惜折腾了多日,除了确认此物材质奇特、绝非世间所有,并偶然触碰到某个按键令其屏幕短暂闪过一丝微弱蓝光后又彻底沉寂外,一无所获,只能归为神物自晦或机缘未到。
此时,他粗短的手指划过表文上某个名字,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粗嘎:“沈砚?嗯……这个名字,咱家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就是当初献上这神物给先帝的那个小子?”他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侍立在一旁,面容清瘦、眼神阴鸷的文士,正是董卓的女婿兼头号谋士李儒。他闻言,连忙躬身答道:“相国明鉴,正是此人。此人名沈砚,表字承墨,扬州庐江郡平阿县令。一年前因献宝得官。”
“据庐江太守陆康表功文书所言,此人赴任后,在平阿收容流民,劝课农桑,修筑城防,月前更以寡击众,大破为祸汝南的黄巾渠帅张蹦数万之众,阵斩张蹦,功绩显着。陆康对其极为赏识,认为族侄,此番上表,亦是极力保荐。”
“哦?以寡击众,斩了张蹦那厮?”董卓挑了挑眉,似乎提起些兴趣,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收容流民,劝课农桑?听起来,倒像是个能干的。不过这名声,似乎不错?”他话语中带着一丝玩味。
在他这类权臣看来,地方官名声太好,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尤其是这种有献宝前科、看似有些神异色彩的年轻人。
李儒察言观色,低声道:“据探报,此人在平阿乃至周边数县,民间声望确实颇高。有传闻其遇仙、得授仙法,故能粮食丰产,城池坚固。不过,多为愚民谣传,不足为信。其治政,倒确有些实干之能。”
董卓点了点头,肥硕的手指在榻沿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沉吟片刻,道:“既然破了黄巾,有了实打实的军功,陆季宁又这般保他,按朝廷规制,升迁也是应当。咱家对此人,倒也有些好奇了。文优,你们看着办,给他个合适的官职,调来洛阳吧。在咱家眼皮子底下,也好看清,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虚名,或者别有所图。”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意味深长。将可能不安分的因素放在身边监控,是上位者常用的手段。
“下官明白。”李儒会意,躬身应下,“以其功绩,可迁为议郎,入京供职。下官这便去草拟诏书,用印发出。”
“嗯,去吧。”董卓挥了挥手,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手中那冰凉奇特的神物上,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贪婪、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的光芒。
……
平阿县,时值仲秋,天高云淡,正是收获的季节。
农田面积,在流民不断涌入和持续垦荒下,比去年扩大了十倍不止!更关键的是,初级农田与二级谷仓效果的叠加,使得亩产达到了一个让这个时代所有农人目瞪口呆的数字——平均亩产稳定在六石以上,部分上等田甚至接近七石!
当最终统计数字出来时,连早有心理准备的沈砚,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平阿县,此次秋收获得的粮食,总量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余万石!这是一个足以养活数十万人口一年的恐怖数字!
当然,这个数字被沈砚列为最高机密,严令不得外泄。财不露白,尤其是在这即将礼崩乐坏、弱肉强食的乱世,手握如此巨量的粮食,是最大的底气,也可能成为最大的靶子。
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粟米稻谷,沈砚心中最后一丝因人口暴增带来的粮食焦虑,彻底烟消云散。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许多之前因顾虑粮草而暂缓的计划,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推进了。对于闻讯而来、希望投靠的流民,政策也从之前的选择性接收、限额控制,转变为积极收纳、妥善安置。来者不拒,只要遵守规矩,肯出力,平阿就有你一碗饭吃,有一块地种!
与此同时,随着平阿的稳定、繁荣、以及此次大丰收带来的民心凝聚和声望提升,沈砚脑海中的“技巧点”再次稳步积累,突破了三百大关。
三百点,意味着可以解锁新的二级建筑。沈砚看着可选项:【大市场】、【造币厂】、【军屯农】、【兵舍】。略作权衡,他选择了【兵舍】。
【兵舍:军事类基础建筑。解锁后,宿主所属势力募兵效率提升100%,新兵基础素质(力量、耐力、服从性)小幅提升,解锁基础军事阵列训练。】
沈砚看重的,正是新兵基础素质提升这一条。乱世已露端倪,军队是生存和发展的根本保障。之前限于财力和粮食,他主要走精兵路线,常备军只有一千。
如今粮食充足,财力也略有积累,扩军势在必行。而兵员素质,直接关系到军队的战斗力形成速度和上限。
“没想到这个效果还能提升素质,早知道应该优先解锁的。”沈砚略有些后悔之前的决定,但很快释然。之前粮食紧张,大规模募兵也不现实。现在时机正好。
随着意识锁定,三百技巧点清空,【二级兵舍】图标点亮。一股肃杀、精炼的气息仿佛无形中弥漫开来,影响着平阿的兵员征募和训练氛围。
沈砚当即下令,进行第二次大规模募兵。凭借击退黄巾的威望、充足的粮饷许诺以及兵舍的隐性加持,募兵告示一出,应者云集。短短半月,便从适龄青壮和表现优异的预备役中,精选出五千人!
沈砚亲自去新兵营察看。与去年招募的那一千人相比,这五千新兵给他的第一印象确实不同。虽然同样面有菜色者不少,但普遍骨架更粗大,眼神中少了些麻木,多了些跃跃欲试的精气神,站队集合时也显得更迅捷有序。显然,兵舍提升基础素质的效果,正在潜移默化地发挥作用。
“不错。”沈砚满意地点点头,对陪同的蒋钦、周泰道:“公奕,幼平,这五千新兵,就交给你们了。连同原先的一千人,共计六千兵马,分为两部,你们各领一部。抓紧操练,严明军纪,我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敢战能战的精锐,而不是乌合之众。”
蒋钦抱拳,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责任感:“郎君放心!钦必竭尽所能,不负重托!”周泰也重重抱拳,闷声道:“泰,领命。”
沈砚将新兵训练营地设在决水下游一处开阔的河滩湖畔,这里远离城区,便于操演,也有水源之利。蒋钦负责统筹和战术训练,周泰负责阵前搏杀和胆气磨练。平阿的军事力量,开始进入一个快速扩充和正规化训练的新阶段。
就在秋收完毕、新兵初训之际,陆康的车驾又一次来到了平阿。老爷子这回没带多少随从,进了县衙,见到沈砚,指着他就抱怨起来:“砚侄啊砚侄,你能不能消停一点?啊?你知不知道,附近安风、蓼县、安丰好几个县的县令,最近轮番跑到我府上哭诉!”
“说他们县里的百姓,一片片地、一村村地,拖家带口往你平阿跑!田地都荒了,户册都空了!再这么下去,他们那几个县都快成空城了!你说,这让为叔这个太守,脸往哪搁?政绩考核怎么办?”
沈砚听着,只是笑而不语,亲手给陆康斟了杯茶。自己留不住人,能怪谁?平阿有饭吃,有活干,有盼头,百姓自然用脚投票。
陆康抱怨了一通,见沈砚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也是无奈,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道:“你这平阿如今怕是比我那庐江郡治舒县还要大,还要富庶,还要热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儿是郡治呢!我说砚侄,你这到底是在当县令,还是在当太守啊?”
调侃归调侃,陆康神色很快转为严肃,压低声音道:“说正事。朝廷的旨意,下来了。”
沈砚神色一正,放下茶壶:“如何?”
“董卓以朝廷名义,升你为议郎,召你入洛阳供职。”陆康说着,观察着沈砚的表情。
沈砚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去。”
这个答案在陆康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叹道:“可惜了。若是太平年月,以此军功政绩,入京为议郎,乃是清贵之选,前途无量。只是如今洛阳是龙潭虎穴,董卓非人主之相,不去也罢。只是如此一来,你这番辛苦得来的功绩,恐怕难以得到应有的封赏了。朝廷……唉。”
沈砚笑了笑,神色坦然:“无妨。虚名官职,不过浮云。小侄觉得,在平阿当这个县令,就挺好。能为一方百姓做些实事,看着此地日渐兴盛,心中踏实。”
陆康瞅着他,半晌,摇头苦笑:“你呀……你这哪里是县令?手拥数万之民,坐拥数十万石粮,麾下精兵数千,良将渐聚,政通人和这气派,比我这太守可威风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低沉,缓缓道:“贤侄,为叔此次来,还有一事。我接到了渤海太守袁本初传来的檄文,邀我北上会盟,共举义兵,讨伐国贼董卓,匡扶汉室。”
沈砚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熟读史书,自然清楚记得,历史上那场声势浩大的关东诸侯讨董联盟,参与的十几路诸侯中,并没有庐江太守陆康的名字。怎么历史发生了变化?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带来的蝴蝶效应?
他迅速思索。自己能影响到此事的,无非两个可能:一是自己之前不断接济陆康粮草,助其稳定庐江,甚至讨平了从荆州流窜过来的小股水贼,使得陆康在江淮一带声望实力有所提升,引起了袁绍的注意,将其纳入了拉拢范围。
二是蔡邕在此,或许与陆康或外界有些书信往来,提及了平阿和沈砚,间接影响了局势。但蔡邕对沈砚观感复杂,且自身难保,主动推荐的可能性不大。看来,多半还是第一个原因。
“叔父意下如何?准备去吗?”沈砚不动声色地问。
陆康目光变得锐利,沉声道:“我已回信应允。十日后,便点齐本部三千郡兵,北上陈留,与诸侯会盟。”
沈砚心中暗叹。他其实并不赞同陆康去参加这个所谓的联盟。那场关东诸侯讨董,看似轰轰烈烈,十八路诸侯声势滔天,实则各怀鬼胎,勾心斗角,真正一心讨董的恐怕只有曹操、孙坚等寥寥数人,加上一个较早败亡的鲍信。
其余如袁绍、袁术、韩馥、刘岱等人,多是打着讨逆旗号,行扩张地盘、捞取政治资本之实,甚至互相倾轧。
尤其盟主袁绍,这位四世三公的天下士人领袖,在洛阳之变中翻云覆雨,外戚宦官同归于尽,汉室威信扫地,最大的受益者未必是趁乱入主的董卓,而是彻底扫清障碍、获得巨大声望和活动空间的袁氏家族。
后来韩馥将偌大的冀州拱手相让,便是明证。袁绍的野心,从未掩饰。所谓的联盟不过是他整合关东力量、确立自身领袖地位的一步棋罢了。若非后来袁氏兄弟内讧,官渡又遭逆天惨败,这天下,说不定真就姓袁了。
陆康此去,以庐江一郡之力,兵不过三千,在那些拥兵数万、各怀心思的诸侯中,恐怕难有作为,搞不好还会被当做炮灰,甚至折损实力。
但这些话,沈砚不能明说。他总不能告诉陆康,我知道历史,你们这联盟成不了事,董卓会迁都长安,然后诸侯内讧散伙吧?他只能委婉道:“叔父忠义之心,天地可鉴。只是关东诸侯,派系林立,心思各异。叔父北上,还需谨慎行事,保重自身。平阿虽小,亦是叔父后方根基,若有需援之处,砚侄必竭力相助。”
他没有直接劝阻,但话中的提醒之意,陆康岂能听不出?他深深看了沈砚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砚侄见识,总是这般深远。为叔心中有数。此去,亦是为我陆氏,为这汉室天下,尽一份心力。无论成败,但求无愧于心罢了。平阿就托付给你了。绩儿也劳你多看顾。”
“叔父放心。”沈砚郑重承诺。
沈砚望着北方天空。秋风吹过,已带凉意。历史的车轮,似乎因为他的出现,微微偏转了一丝轨迹,但大势的洪流,依旧滚滚向前。
讨董联盟即将成立,真正的乱世序幕,即将彻底拉开。而他脚下的平阿,经过一年多的默默耕耘,粮足兵强,人心初聚,就像一颗深埋地下的种子,已然萌芽,正等待着风雨的洗礼,和属于自己的破土而出的时机。
他要做的,是继续扎根平阿,夯实根基,积蓄力量。然后,在这即将到来的、群雄逐鹿的大时代中,看准时机,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