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曹亮揣着口袋里的八千块钱,走路都带风。
他先是毫不客气地抽出了三千块,那是他应得的辛苦费。
剩下的五千块,他找了块干净的蓝布,一层一层包得严实,这才塞进自己的挎包里,往林家走去。
腿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虽然走快了还有点跛,但那根碍事的拐杖总算是可以扔了。
二月初的天,乍暖还寒,乡间的小路被清晨的薄霜打得有点湿滑。
冷风跟刀子似的往脖子里钻,曹亮却觉得浑身燥热,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回想起前两天直接杀到阿峰家的场景。
那小子一开始还嘴硬得很,极力的撇清关系,主打一个一问三不知。
直到曹亮掏出洗好的照片,又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阿峰和他爸妈的脸,当场就惨白了。
曹亮最后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这举报信我已经写好了,一封准备寄到你爸厂里,另一封寄到你妈的单位,再给你们领导打个电话,聊聊你们家儿子是怎么搞大姑娘肚子,又怎么用虎狼之药害人流产的。”
这话一出,那一家子人就被掐住命脉,一下就老实了。
这事要是真闹大了,可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阿峰这小子,妥妥一个故意伤害罪,进去蹲几年牢都是轻的。
所以这八千块,大部分是林婉秋的赔偿,小部分是曹亮腿伤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着实不贵。
他也没敢狮子大开口,要多了就不是赔偿,是敲诈勒索,那性质可就变了。
多出来的一千块,是他凭本事从虎口里拔出来的牙,凭什么给林家?
他可不是什么活雷锋,不沾点油水的好事,狗都不干。
再说了,给黄毛那帮小子买烟买酒打点关系,前后也花了两百,洗照片加急又花了一笔,里里外外算下来,真正进自己腰包的,也就六百来块。
可想想以前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个月都挣不到一百块。
现在动动脑子,几天功夫就顶过去好几年。
他忽然觉得李秀莲那女人,还真是他命里的“财神奶奶”,跟着她可是学了不少本事。
不知不觉,林家那熟悉的院门已经出现在眼前。
大白天的,房门却紧闭,院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曹亮还以为家里没人,上前敲了两下。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紧张的脸。
下一秒,门被拉开,林家几口人就跟地窖里过冬的土豆似的,一个不落地全窝在屋里。
这几天,林家人是真不敢出门。
村里没秘密,林婉秋被送去卫生院的事早就传得风风雨雨,各种难听的猜测都有。
若是当面被人指指点点,那滋味比死了还难受,一家人只能躲在家里,度日如年。
等待的这几天,心里七上八下,跟猫抓似的。
这会看见曹亮,就跟看见了救星似的。
尤其是林母,热情的拉住曹亮的胳膊就往屋里拽。
“哎,亮子,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渴了吧?累了吧?”
林母倒了一大搪瓷缸子热茶塞到他手里,嘘寒问暖,就差没给他捶腿了。
曹亮知道这林家人打的什么算盘,看来是想让他回收这件“破烂”?门都没有。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林婉秋。
那姑娘低着头,根本不敢跟他对视,一张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哪还有半点之前认识他时的水灵气?
真就像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被人连根拔起,如今可不就是残花败柳了么。
那精气神瞅着比春丫还差。
曹亮不慌不忙,端起搪瓷缸,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沫子后,又慢悠悠地喝了半缸子茶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家人那灼热又期盼的眼神,想问又不敢问,急得抓耳挠腮。
这种掌控全场,把所有人都拿捏在手里的感觉,真他娘的带劲。
眼看这谱摆得差不多了,再吊下去就过火了,曹亮这才见好就收,从挎包里掏出那个蓝布包裹,往桌上一放。
“这是给你们要到的五千块钱,你们数数。我这录音机里,还有我们谈话的内容,你们要是想听,也可以听听。”
林家人哪还有心情听什么录音机?
一看到那厚厚一沓钱,眼睛都快冒出光来了。
林母扑过去,哆哆嗦嗦地解开布包,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四千九百八,四千九百九,五千,一分不少。”
林母数完,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几道,一把抓住曹亮的手。
“亮子啊!你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曹亮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淡淡的,“不用客气,各取所需罢了。行了,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说着就站起身准备走人。
“哎,等一下。”林母急忙喊住了他。
曹亮挑了挑眉:“婶儿,还有事?”
林母嘿嘿一笑,一把将身后的林婉秋推了出来。
“亮子啊,你看,你跟我们家婉秋这事……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婶儿看得出来……”
林婉秋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服,声音又羞又急。
“妈,你快别说了……”
林母哪里肯听,一巴掌拍在林婉秋的手背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个死丫头,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心气高个什么劲。”
“曹亮哪点不好了?你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死活看不上他?”
“我跟你说,这男人就得找年纪大点的,会疼人,有见识,肩膀硬,有担当。”
这一通猛夸,把曹亮都给夸乐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反问林母:“婶儿,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林母一听有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是当然,亮子啊,你要是乐意当我们家女婿,我们一百个乐意。”
曹亮脸上的笑意收敛,像是川剧变脸,快得让人看不清。
“不好意思啊,婶儿,我不回收破烂。”
“我现在有钱了,想娶个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没有?何必捡别人穿过的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