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莲看着他这操心的老父亲模样,有些想笑。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看文文就挺吃苦耐劳的,就是性格有时候爱撒娇罢了。你再看看,她结了婚、怀了孕以后,不就一下子成熟稳重很多了吗?”
陆振川若有所思地点头。
“也对。这孩子就是心智成熟得比较晚。确实这结了婚,马上都要当母亲了,还真就不一样了。”
李秀莲点头:“可不是,等当了妈,亲手把屎把尿地把孩子拉扯大,经历了那份辛苦,就更能体会到责任两个字怎么写了。”
说着,又拍了拍陆振川紧绷的大腿。
“行了,你也别跟个上了弦的闹钟似的,滴答滴答转个没完,赶紧闭上眼眯一会,养养神。”
说完,自己倒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头一歪,靠着车窗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有人在轻轻推她的肩膀。
“秀莲,醒醒,到医院了。”
李秀莲一个激灵睁开眼,还有点懵。
“这么快?”
可她扭头往车窗外一瞧,外头的天色都已经擦黑了,路灯都亮起了昏黄的光。
她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的。
不过现在这会,倒是觉得神清气爽,浑身的疲乏都一扫而空了。
陆振川看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饿了吧?要不咱们先去食堂对付一口?”
李秀莲眼睛一瞪,瞬间清醒,“还吃饭呢,火都烧到眉毛了,先去看文文要紧。”
两人急匆匆地下了车,一阵风似的往妇产科跑。
可冲到病房门口,往里头一探,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哪有陆文文的影子。
这时,一个穿着军装的小战士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像是一直在等着他们。
“首长,您可算来了,嫂子已经推进产房了,有一个多小时了。”
李秀莲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哎哟喂,这可算是赶上了。
她立马催促:“那还愣着干嘛,赶紧带我们过去。”
她知道,陆振川这一路上折腾了这么几个小时,心里头比谁都想亲眼见证这伟大的时刻,这吃饭睡觉的大事,都得往后稍稍。
小战士响亮地应了一声:“是,这就带您二位过去。”
他本来就是严烈特意安排在这儿,专门留着接应人的。
产房大门外,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严烈的爸,还有严烈自己,两人脸上的神情如出一辙,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都快把地砖给磨出火星子了。
李秀莲刚一站定,就听见产房里,断断续续地传来陆文文的喊叫声。
那叫声,真叫一个撕心裂肺,简直要把医院的房顶给掀了,确实比一般女人生孩子要夸张得多。
不过李秀莲听这嗓门,这力量感,不愧是部队里出来的,底子就是不一样。
虽然听得出来陆文文怕疼怕得要死,但为了孩子咬牙坚持,这不就是母爱的伟大嘛?
疼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严烈一转头,这才看到来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迎了上来:“爸,妈,你们来了,路上辛苦了。”
又看了一眼产房门,一脸纠结地问:“文文……还没生呢,要不您二老先去歇会?吃晚饭了吗?”
见女婿这一连串的客套话,陆振川直接打断。
“行了,都自家人,不用这么客套,这吃饭哪有文文生孩子重要。现在里头到底什么情况?”
他刚才也是怕媳妇饿着了,才提了一嘴吃饭,既然李秀莲都说再等等,他哪还有半分吃饭的心情。
严烈一脸的愁云惨雾:“推进去一个多小时了,隔一阵子就能听到文文的喊声,我这心慌得不行。”
陆振川侧耳听了听里头的动静,强作镇定地扮演着沉稳的长辈角色。
“听这动静中气十足,人还挺有劲的,就是文文这孩子从小忍痛能力不行。”
陆振川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紧张,这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都一个小时了,应该也快了。”
严烈嘴上应着,可那两条腿还是忍不住地抖。
李秀莲也赶紧上前,笑着安慰:“别怕别怕,我听着这节奏,应该也快了。放心吧,文文那丫头福气好,一定会平安的。”
瞧这老陆嘴比石头还硬,这一路赶过来,那担心的神情,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不过这会亲耳听见女儿的声音,心里头总归是踏实了些。
严烈听了岳父岳母的安慰,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时,严烈的母亲,提着几个铝制的饭盒快步走了过来。
“亲家,你们可来了,这一路上奔波,快先吃口饭吧!”
看着他们不到三个小时就从村里赶到了医院,可见这一路上车开得有多快,这都是当爹妈的心啊!但再着急,也不能饿着肚子不是。
不过作为过来人,严母心里头可比她儿子有数多了。
听儿媳妇这响亮的叫唤声,就知道这顺产肯定是没问题的,不像严烈这个小年轻,头一回当爸爸没啥经验,那着急的劲,全写在脸上了。
陆振川连忙摆手:“亲家母,有劳费心了,我们再等等,不碍事。”
李秀莲笑着就把饭盒接了过来,客气道:“亲家母,我们不着急,真不急,再等一会。”
她顺口就撒了个小谎,好让对方安心。
“路上怕饿,我们吃了点饼干垫过肚子了,现在还不饿呢。”
严母也顾不上聊天了,都在门口等待着。
此刻,走廊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衬得产房里的动静越发清晰。
能听到医生在说话,“用力,对,就是这样,吸气,憋住。“
“陆文文同志,别泄气,已经看到头了,关键时刻,再加把劲。”
医生的声音跟战场上的指挥官似的,洪亮又急促,一声声砸在门外众人的心尖上。
产房里,陆文文疼得眼角都冒出了泪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浸湿了头发,黏在惨白的脸上。
她从来没想过,生孩子能疼成这样,简直是所有酷刑都体验了一遍。
以前跟着文工团下乡巡演,风吹日晒,爬山过河,她眉头都没皱一下,自诩是个不怕苦不怕累的女汉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疼啊!
这疼,简直要把她的骨头缝都给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