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多年前蛮荒界大开,药仙宗有三位炼虚长老带着众弟子前往寻找机缘,最后回来的,却只有紫汀长老一人,其余长老与弟子皆葬身蛮荒。
有目击者言,这其中大半被血魔所杀,连紫汀长老也险些栽在那魔头手中。
若不是关键时刻那血魔的魔气不足,她也难逃毒手。
紫汀端坐在洞府内,几次睁眼又闭上,始终无法入定。
她只觉心思浮躁,坐立难安。
便在这时,有弟子前来通报,说外门有人自称是她外甥,问她要不要相见。
紫汀冷笑:“我何时有外甥了?若人人都乱攀关系,你们外门的门槛岂不是要被挤破?”
那通报弟子面色一僵,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萧瑜骗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药仙宗行骗!他说得信誓旦旦,把我和执事都骗了去!”
“弟子这就将那人处理掉!”
“等等。”
紫汀又感到胸闷难耐了,她眼皮直跳,仔细探查一番身子,骇然发觉竟是神魂上的奴印在发烫!
她心头一凛。
奴印感知到主子就在不远处。
紫汀深吸一口气,见对面的弟子一脸疑惑,话锋一转,解释道:“我家确实是有位后辈,只是多年不见有些忘了,人在哪,先带我去瞧瞧吧。”
那弟子僵在原地,几息之间脸色变了好几回,心中一阵后怕。
若紫汀长老再慢一步,他这传讯符便发出去了,到时候长老若一时不察、下令将人处死,事后回过味来,他们整个外门都要跟着遭殃。
*
药仙宗有一位合体大能坐镇,除了宗主,如今门内还剩六位炼虚长老,紫汀是其中之一,也是看守神农鼎的长老之一。
宗门内门外门的环境天差地别。
像紫汀这等修为的丹师,外门执事或许一生都见不到一面。如今借了萧瑜的光,竟也能在贵人面前露脸。
听闻紫汀长老到了外门地界,执事匆匆赶来,恭请长老一同入内。
他不敢靠紫汀太近,紫汀长老身上的灵压压得他呼吸不畅,他只能弓着腰,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夸赞萧瑜的话:什么气质卓越、宠辱不惊,一看就是成大事者。
紫汀一路听着,不知该作何表情,便冷着脸。
外门执事心惊肉跳,只当自己说得不好。
可萧瑜改了容貌,相貌只算端正,资质又极差,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别的,他憋了憋:
“此子身形高挑,羡煞旁人!”
紫汀眉头抽动。
执事继续发挥:“还对道侣专一,是个好人啊!”
紫汀:“……”
*
紫汀随着执事前往雅院,见到了三位筑基弟子。
他们气息平稳、灵力微弱,与寻常外门弟子无异。
若不是体内奴印在示警,她根本瞧不出这三人有何异样。
其中一人抬眸,与她对视,眼神颇具威慑,但下一秒,这人便笑得十分亲切,对她拱手,行了个规规矩矩的晚辈礼:“外甥见过姨母。”
紫汀垂眸,神魂不住地颤抖,她以极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想要躲开这一礼的冲动。
“嗯。”她应了一声。
好在外门执事修为低,并没有察觉她的不自在,对萧瑜的身份也再无疑虑。
他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笑越发殷勤。
他惊讶于这三位筑基修士面对炼虚强者竟能不露怯,越发笃定萧瑜来历不凡。
好在自己及时止损,没有过于得罪,还好吃好喝地供着,生怕这祖宗有半分不满意。
紫汀不愿多待,对执事道:“人我带走了。”
“哎,好,长老慢走!” 外门执事连连点头,退到一旁,拱手躬身。
紫汀抬手一挥,袖中灵力涌出,将三人卷入袖中,化作一道流光,往内门方向而去。
外门执事站在原地,目送流光远去,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冲着那道流光高声喊了一句:“小友记得来玩啊!”
*
紫汀将萧瑜带到她所居的灵山。
这里灵气浓郁,气候温和,庭院里种着不少珍贵灵药。
萧瑜等人随她入了洞府,洞府内设隔绝大阵,在此言语,便是大乘老祖也无法察觉。
顾十柒仍不放心,取出自制的隔绝阵盘,在四周又布了一层。
传闻玉清老祖就在药仙大陆,或许便在药仙宗内,不得不防。
见他们这般细致谨慎,紫汀心头直突突。
果然,萧瑜开口向她打探神农鼎一事。
紫汀有奴印在身,不得欺骗主上,她叹息一声,道:“真正的神农鼎不在药仙宗,而是被封存在地狱裂谷内,由四位长老轮流看守,我只是其中之一。”
“四位长老轮流看守,每次两人,每五年换一次,不巧,如今并非我当值的时期。”
萧瑜挑眉:“宗门主殿高阁内的那尊鼎竟然是假的。”
谢漾跟他说过,谢家将神农鼎交给药仙宗后,这鼎便被放在药仙宗主峰峰顶的一座阁楼上,设下层层禁制,是药仙宗的禁地,除了宗主和玉清老祖谁也不能进。
但他们这些炼虚长老却知道,阁楼里的那尊是假的。
谢漾心系神农鼎,皱眉问道:“为何要封在地狱裂谷?”
地狱裂谷是药仙大陆北端的一处绝境,谷底深处是成片岩浆,岩浆中带着火毒。
早年这里是魔修最爱的修炼之地,因为此地魔气浓郁,地狱岩浆中的火也属魔火。
可随着岁月流逝,裂谷内开始弥漫死气,那死气霸道至极,便是修炼死之道的修士也难以承受,于是渐渐成了绝境。
这处绝境与南海绝境不同。
南海绝境有去无回,地狱裂谷却是许多散修爱去的历练之地,因为死气可服用丹药隔绝,也可使用符箓净化。
地狱裂谷中资源丰厚,尤以火属性资源为最,若是运气好,还能得到地级魔属性火焰:地狱之火。
这等宝地,各大势力定然要收入囊中。如今药仙宗一宗独大,又垄断了所有丹师与灵药资源,想进裂谷只需要炼些丹药即可。
地狱裂谷自然也成了它的囊中之物。
所以神农鼎说到底,仍在药仙宗的势力范围之内。
可谢漾不解:为何偏偏是地狱裂谷?那里进出不便、灵气稀少,药鼎封存于此,便需炼虚长老常年坐镇。
一守便是五年,五年内只能靠灵石修炼,还受死气干扰,修炼进度缓慢,而这些炼虚强者竟也毫无怨言。
紫汀解释:“为了逼出器灵,那里死气浓郁,再以岩浆之力腐蚀神鼎,只等器灵承受不住自行现身。”
谢漾闻言,气得眼眶通红。
“好不容易得了神器,你们不想着如何使用它,竟然虐待它的器灵!真不是东西!”
与此同时,萧瑜紫府内的万福和丹田内的血河也纷纷被震惊地出了声。
万福气愤道:“神器认主本来就是器灵做主,他们竟然要逼器灵就范,太不要脸了!”
血河声音沉稳,带着冷意:“器灵不会就范,不是合适的人使用神器,神器便和凡器没有区别,对于器灵而言不如消失!”
万福:“没错!”
他当年遇到萧瑜时,虽然怂怂的,那却是因为萧瑜是他认可的主人。倘若萧瑜不适合成为万符神卷之主,即便二者融为一体,万福也不会出声,他会一直在萧瑜魂海中沉睡,或许随时间慢慢消散。
两小只你一言我一语,来回批判药仙宗的做法,并对神农鼎器灵生出了满腔同情。
一直到萧瑜要回紫汀为他们准备的房间,这两小只也没消停。
萧瑜抬手揉了揉额头。
顾十柒偏头看过去,见他的动作,便得知公子的两只器灵又开始在他体内闹腾了。
他有些好奇,神识透过道侣契约探入萧瑜紫府,便听见两只器灵义愤填膺,已经拍板决定不日就要杀上地狱裂谷,夺了神农鼎,收它做小弟。
顾十柒:“……”
他侧目看向同样气愤的谢漾,心道还好没让谢漾知道两小只器灵的打算,不然可不得更气了。
谢漾和他们分别回到房间。
门刚关上,万福和血河便飘了出来,继续争论神农鼎该当谁的小弟。
万福双手掐腰,瞪着血河:“神农鼎是神农的神器,主要以灵气催动,与我同属性,该跟我!”
血河平静道:“它也能炼魔药,你不稳重,压不住他。”
万福不乐意了:“你说谁不稳重呢,别忘了,你也是我的小弟!”
“凭什么?”血河皱眉,侧头斜睨着万福,一点没有作小弟的态度。
万福神气地抬了抬下巴:“凭我先觉醒,我先化形,我是主人的第一神器!”
血河“哼”了一声:“我从上辈子就跟着主人了,而你,那时候还是个快要消散的球!”
万福当时被封存在顾家的传承球内,只剩下一丝灵性,确实要消散了。
万福瞪眼:“你那叫什么跟,不过是片残缺的阵图,连器灵都没有!反正我先诞生的,我是老大!”
血河神图的本源为血河卷,就是如今萧瑜手中的这卷,有血河本源,能唤出源源不断的的血河,而血祭屠神图则是在此基础上增添的各种能力与强度,无法生灵。
所以当年顾琅玙要以自身献祭激发大阵,便是因为缺少了血河本源作支撑。
血河不甘示弱:“我先跟着主人,我才是老大。”
“我是!”
“我是。”
萧瑜磨牙,黑着脸道:“我才是。”
这话一出,万福和血河齐齐噤声。
血河忙道:“这是自然,主人您就是我们的一切,不只是老大。”
万福也连忙补充:“你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萧瑜:“……” 想反驳,可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一直是他在供着这两个。
鬼蛋在顾十柒的紫府内感慨:“主人,还是我和破虚省心吧。”
顾十柒看着对面萧瑜一手一只,正训斥着器灵的画面,不假思索道:“都省心。”
鬼蛋撇嘴,嘀咕:“我最省心。”他叹了口气,“主人,我什么时候能出来玩?”
顾十柒安抚他:”玉清老祖还在这里,你和黑黎都不便露面,等谢漾炼出能改变妖兽兽型的丹药,你就能出来了。”
因着玉清老祖神识庞大,黑黎都不敢露面,只蜗居在贝壳岛照顾龙崽子。
但他一点不觉得无聊,每天过得十分艰难且精彩。
贝壳岛上,黑黎的五条尾巴一龙一只,不够分,几条龙崽子打成一团。
黑黎五条狐尾散开,将尾巴上坠着的龙崽分开,手脚并用去抓剩下的三只,哀嚎道:“别打了,等我马上到六阶,还有尾巴!别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