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女医来得很快,与她一同来的还有秦康。
老夫人一见这唯一的嫡孙,脸上当即展露喜色,招手将人召到身边嘘寒问暖,吃穿用度问了个遍。
秦康笑着一一回应。
知道孙儿在外一切都好,老夫人才转入正题,“听闻你为你母亲寻来一位女医,能消去脸上伤痕?”
秦康余光扫过一旁吃葡萄的秦令姒,唇角噙着笑意回话,“正是。祖母莫看尹女医年纪不大,行医阅历却十分丰厚。尹家在给女子祛疤一事上尤为擅长,就算是太医也要甘拜下风。若非孙儿机缘巧合帮过尹女医一次,是万万请不动她的。”
老夫人闻言大为惊诧,“竟有这般本事!”
她抬眼望向垂首静坐的尹女医,“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这般年轻的神医。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尹女医缓缓抬起下颌,一张清冷如月的面容展露在众人眼前。
老夫人骤然攥紧手中佛珠——像,实在是太像了!
若非她亲眼见到那人的尸体,定以为是那人回来了。
秦令姒若有所思。
老夫人定了定神,“不知我这孙儿如何帮到女医?”
“一年前南越偷袭西南边境,我全家被迫逃难,是秦大少爷及时赶到救下我们一家。这份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
老夫人心里暗自思忖,那人祖上三代都是京城人士,和西南并无半点牵扯,看来只是巧合。
她心下稍安,随即忧心忡忡看向秦康,“你不好好在外游学,怎么跑到战场去了?可有受伤?”
“祖母宽心,孙儿并未负伤”,秦康解释,“彼时我正好在蜀地游历,与蜀地驻军将军的小公子相交甚好。听闻南越进犯边境,孙儿也想为大乾尽一份绵薄之力,便跟着一同去往西南。孙儿并未上阵厮杀,只负责收拢逃难百姓,清剿流窜在西南的南越残兵。”
老夫人缓缓点头。她再度细细打量尹女医,忽然发现这女子的眼神和记忆里那人全然不同——若说那人是依附旁人毫无主见的菟丝花,眼前这位尹女医便是傲然独立于寒冬里的腊梅。
心底慌乱渐渐消散,老夫人温声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媳便劳尹女医费心照料了”,她转头吩咐秦康,“让苏嬷嬷腾出一间屋子,再挑几个得用的下人去伺候。”
秦康讶异,“大姐姐没和祖母说吗?”
老夫人疑惑,“说什么?”
“苏嬷嬷伺候母亲时不慎撞到大姐姐,大姐姐失手把汤碗泼在了母亲头上。”
老夫人脸上掠过一丝惊愕。
“大姐姐觉得苏嬷嬷年岁已高,做主让苏嬷嬷回乡颐养天年。孙儿念在苏嬷嬷侍奉祖母多年,从府中账房支了一百两银子给她养老。”
老夫人心中顿生不快——苏嬷嬷再有错,也是她的人,哪里轮到旁人擅自处置?更何况苏嬷嬷素来行事谨慎,怎会犯下这般粗浅的过失?想来多半是卷进秦令姒和张氏的争斗里,成了替罪的棋子。
老夫人压下心中不满,“你们都已做主安排好了,我这老婆子还能说什么。”
“祖母是秦家的定海神针,孙儿年纪轻,见识浅薄,若是哪里错了,还望祖母多多指点。”
一番话说得老夫人眉开眼笑。
秦令姒微微一笑,秦康可比张氏和秦苏莞聪明多了。
当夜,秦令姒再次乔装打扮去了昌盛赌坊。
庄家一见她进门,心头骤然一紧,恭恭敬敬引她上了二楼雅间,转身去禀报红娘子。
没多久,房门被人推开,一身红衣的萧昭戈走了进来。
秦令姒斟了一杯茶,将茶杯推到对面,“摄政王不知进屋前要先敲门?”
萧昭戈双臂环胸坐在她对面,“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秦令姒自我检讨了下,嘴上却不饶人,“摄政王怎么知道我有事求你?”
“爷阅人无数”,萧昭戈指了指面前那杯清茶,“爷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这女人属齐宣王的。有事求爷就端茶倒水殷勤备至;无事的时候就连正眼都懒得瞧爷一下。”
他控诉道,“上次爷去秦家替你撑腰,连一口茶水都没捞着。”
秦令姒不接他这无理的抱怨,“秦正给了摄政王什么好处?”
萧昭戈伸手摸了摸鼻尖,闭上了嘴。
秦令姒没有继续追问,转移话题,“我想请摄政王帮我查一个人。”
萧昭戈漫不经心问,“谁?”
“尹清雪,西南人士。”
“她咋惹你了?”
“她是秦康带回来给张氏治脸的。”
萧昭戈懂了,端起茶来抿了一口,正要摆谱,就听秦令姒道,“另外,劳烦摄政王帮我查一下秦正的情史。”
萧昭戈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秦令姒抬袖擦掉脸上的茶水,面无表情盯着对面的男人。
萧昭戈连连摆手后退,“喂,我可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说话这么惊悚。”
谁家女儿调查亲爹的情史?
秦令姒压着火气解释,“秦正和老夫人看尹清雪的目光不同寻常,应该是透过她想到了某个故人。”
萧昭戈挑眉,“故人那么多,为什么非的是情人?”
“秦正看尹清雪的眼神活像个痴汉。”
萧昭戈不耻下问,“有多痴?”
秦令姒形象比喻,“就像打了一辈子光棍的老男人,磕了一斤纯春药,然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买了花魁一夜,在上床前看花魁的眼神。”
萧昭戈亚麻呆住了,“你好歹也是个女人,说这种话合适吗?”
“为何不合适?”秦令姒不解,突然上下打量了萧昭戈片刻,“莫非,摄政王还是个纯情处男?”
萧昭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纯情处男是什么鬼?
“既然不是,大惊小怪做什么?”秦令姒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萧昭戈拍桌,“谁说爷不是?”
秦令姒不相信,“你一个成天以花楼为家的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处男?”
萧昭戈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有口难辩,一张俊脸涨的通红。
“罢了,你说是就是吧。”
听着秦令姒这哄小孩子的语气,萧昭戈拍案而起,怒气冲冲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