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航心里有数。
我想见见他。”
魏小四更加不解。
“你见他干啥?”
“这件事交给我就行。”
叶宇航靠在墙边,语气平静。
“监视张茂城只是第一步。”
“以后煤矿开工,运输、治安和讨债都可能遇到麻烦。
胡德林如果真有能力,可以提前拉拢过来。”
魏小四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就不怕他惹事?”
“怕。”
叶宇航回答得很干脆。
“所以才要亲自见。”
安全通道里安静下来。
魏小四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侄子了。
发烧能让人开窍?
那学校还补什么课,统一淋雨得了。
魏小四压下心里的古怪。
“行。”
“明天下午,我带你去见他。”
叶宇航伸出手。
“四叔,张茂城的事暂时别告诉我爸。”
魏小四与他握了握。
“没有证据之前,我不说。”
“但你也得答应我。”
“啥?”
魏小四的眼神冷了下来。
“要是真查出他坑师父,你别拦我收拾他。”
叶宇航松开手。
“只要证据齐全,我不仅不拦,还会给四叔递家伙。”
两人返回包间。
叶绍棠和张茂城还在喝酒。
桌上的两瓶白酒已经见底。
叶绍棠脸颊发红,说起矿山计划时兴致高昂。
张茂城侧耳听着,不时点头。
那副模样,像个真心替老友高兴的人。
魏小四重新坐下,脸上看不出异常,
只是给自己倒酒时,手指捏得酒瓶微微作响。
叶宇航则安静吃菜。
偶尔抬头与张茂城对视,他还会礼貌地笑一下。
张茂城没有察觉任何问题。
晚上九点,饭局终于结束。
叶绍棠喝得脚步发飘,嘴里却还在说自己没醉。
刘琴没来饭店。
叶宇航和魏小四一左一右,将他扶进桑塔纳。
魏小四本想开车送他们回去,叶绍棠却一把抢过钥匙。
“我自己的车,还能开不了?”
2002年,酒驾管理远没有后世严格。
不少人喝完酒照样开车,甚至把“酒量好”等同于“技术好”。
叶宇航坐上副驾驶后,默默抓紧了扶手。
父亲刚活回来,可不能再折在交通安全意识上。
好在叶绍棠虽然喝了酒,车速一直不快。
桑塔纳平稳驶出停车场。
张茂城站在饭店门口,目送车辆远去。
他没有马上离开。
一支香烟被叼到嘴边。
打火机亮起微弱火苗,映出他逐渐淡去的笑容。
烟雾升起时,那双眼睛显得格外阴沉。
魏小四站在台阶下,恰好看见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把张茂城的神情牢牢记住。
到家后,刘琴闻见丈夫满身酒气,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又喝酒开车?”
叶绍棠脚步还算稳,声音却不自觉小了。
“没喝多少。”
刘琴抱起胳膊。
“几两?”
“不到半斤。”
“说实话。”
叶绍棠摸了摸鼻子。
“六两多一点。”
刘琴抄起门边的鸡毛掸子。
“叶绍棠!”
叶绍棠反应极快,绕过沙发便往卧室走。
“宇航,你妈今晚心情不好,别惹她。”
叶宇航站在门口换鞋,差点笑出声。
这甩锅速度,九十五匹马力的桑塔纳都追不上。
第二天一早,刘琴便把叠好的校服放在叶宇航床头。
“今天去学校。”
叶宇航躺在床上没动。
“妈,我刚好,再休息一天。”
刘琴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铺满卧室。
“医生说你早好了。”
“床休息得也够久了,该休息休息书本了。”
叶宇航抬手挡住眼睛。
“离高考没多久,现在去了也来不及。”
刘琴转身看他。
“来不来得及是一回事,去不去是另一回事。”
“你总不能高考还没开始,就先给自己判零分。”
她说完,将校服往前推了推。
叶宇航沉默两秒,选择认输。
母亲讲道理时不可怕。
可当她语气越温柔,说明后续手段越不温柔。
这是一条经过多年家庭生活验证的铁律。
“我去。”
上午在学校里混了半天,午饭后,叶宇航以身体仍不舒服为由请了假。
下午两点,魏小四骑着一辆嘉陵摩托车来到学校附近。
叶宇航坐上后座。
摩托车沿着人民路一路向南,最后停在一家大型网吧门口。
招牌上写着“飞越网络会所”。
隔着玻璃门,都能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两人推门进去。
热气夹杂着烟味迎面扑来。
上百台大屁股显示器分成几排,几乎座无虚席。
空气中除了烟味,还有泡面、汗水和劣质香水混合出的独特气息。
这就是2002年的网吧限定皮肤。
主打一个眼睛受刺激,鼻子也别想闲着。
大部分电脑屏幕上都运行着同一个游戏。
《传奇》。
这款游戏正处在最火爆的时期,全网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
网吧里十个人有八个在砍怪,剩下两个不是没抢到机器,就是站在旁边指导。
角落里,一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正盯着屏幕。
他的右手快速点动鼠标,嘴里不停催促。
“堵门!”
“法师放火,别让他们进来!”
“道士给我加血,快点!”
魏小四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男人头也没回。
“等会儿,打沙巴克呢!”
魏小四又拍了一下。
“胡老虎。”
胡德林不耐烦地转过头。
“谁啊,没看见我正——”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魏小四,立刻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膝盖撞在电脑桌上,显示器都跟着晃了一下。
“四哥?”
胡德林顾不上揉腿,脸上迅速堆起笑。
“你咋来了?”
魏小四瞥了一眼屏幕。
“耽误你当城主了?”
胡德林连忙摆手。
“游戏哪有四哥重要。”
屏幕里的人物还在被围攻。
旁边一个年轻人急得直拍桌子。
“虎哥,你号要死了!”
胡德林回头瞪了他一眼。
“死了再练。”
“先帮我顶着。”
胡德林已经跟着魏小四往外走。
“拿脑门顶!”
三人来到网吧侧面的巷子里。
胡德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先递给魏小四,又看了看叶宇航。
他拿不准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是谁,烟盒便停在手里。
魏小四没有接烟。
“这是我师父的儿子,叶宇航。”
胡德林神情一变,立刻将烟收回。
当着老板儿子的面递烟,万一人家回去告一状,他抱大腿不成,先把腿得罪了。
他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恭敬。
“原来是叶少。”
“早听四哥提过你,一直没机会见。”
叶宇航打量着他。
现在的胡德林还没有后来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个子不高,肩膀很宽,左眉处有一道浅疤。
说话时眼珠转得快,明显是个心思活泛的人。
“叫我宇航就行。”
胡德林咧嘴一笑。
“那不行。”
“规矩得有。”
魏小四靠在墙边,开门见山。
“老虎,有件事交给你办。”
“事情办好,我把你介绍给师父。”
胡德林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他这些年混得不差,可说到底还是在街面上讨生活。
今天替人平事,明天帮人要账,钱赚得不稳,风险倒是不小。
魏小四和他同样是钢厂下岗工人。
区别在于魏小四跟对了人。
这些年买房、买车,走到哪里都有人给面子。
胡德林早就眼热,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靠近叶绍棠。
如今机会主动送上门,他哪里肯放过。
“四哥,你说。”
“只要我能办,绝不含糊。”
魏小四没有立刻说明,而是看向叶宇航。
“宇航,你跟他说吧。”
胡德林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原以为真正找他办事的是魏小四,没想到做主的竟是这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