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华透过窗口看向远处的高炉。
“现在设备先进了,技术也好了。”
“这些是好事。”
“但艰苦奋斗、为国奉献的精神不能丢。”
“人要是只想着省事,再好的设备也撑不起一座厂。”
叶绍棠坐直了身体。
“老厂长,您说得对。”
他没有刻意奉承。
眼前这位老人把一生交给了安钢。
两个儿子至今仍是厂区普通工人,从未借父亲的名义谋过职位。
这样的人,值得任何人尊重。
半个多小时后,庄显拿着一份新报告匆匆赶回。
他的呼吸有些急,额头全是汗。
“老厂长,检测结果出来了。”
杨华接过报告。
只看第一页,他的目光便停住了。
后面的数据一项项翻过,老人原本严肃的脸上逐渐出现笑意。
“好煤。”
他把报告平放在桌上,又重新看了一遍。
“我和煤炭打了几十年交道。”
“这样的原煤,没见过几次。”
庄显低声补充。
“化验室做了两组平行实验。”
“数据基本一致。”
“锦绣原煤的固定含碳量和粘结指数都很优秀。
硫、磷含量低于现有晋煤,也优于厂里使用的部分澳洲进口煤。”
杨华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他转头看向叶家父子。
“你们的煤,安钢收。”
叶绍棠身体微微前倾。
“全部?”
“全部。”
杨华回答得很干脆。
“只要后续供应的品质与样品一致,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叶绍棠压在膝盖上的手掌缓缓松开。
他们这一趟,没有白来。
杨华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父子二人的想法。
“你们不是只想卖眼前这几百吨煤吧?”
叶绍棠坦然点头。
“省内有几家钢厂联系过我们。”
“真要卖煤,不一定非来安江。”
“我们看重的是安钢的实力,也想找一个能长期合作的伙伴。”
杨华目光转向叶宇航。
“主意是他的?”
叶绍棠脸上多了几分笑。
“家里现在的大方向,基本都是宇航定。”
“他说锦绣煤矿只是起点。”
“以后还要往外走,开发全国甚至海外的矿产,
做一家真正的大型矿业集团。”
杨华看了叶宇航几秒。
“年纪不大,心倒不小。”
叶宇航笑了笑。
“目标定高一点。”
“就算摔下来,也能多滚两圈。”
杨华又被逗笑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写下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电话。”
“后续合作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找我。”
叶宇航双手接过。
“谢谢杨老。”
“别急着谢。”
杨华用指尖点了点检测报告。
“安钢愿意破例,是因为煤好。”
“若是哪一天品质下降,我第一个不答应。”
“您放心。”
叶绍棠神色郑重。
“锦绣煤矿不会砸自己的招牌。”
事情敲定后,叶绍棠提出晚上设宴,被杨华直接拒绝。
老人年纪大了,血压偏高,腰也不好,早已不参加应酬。
离开门卫室前,叶宇航特意慢了一步。
他向秦师傅打听了杨华的家庭住址,认真记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
这样的老人,不该只在用得着时才被人想起。
回江淮市的火车上,叶绍棠把合作意向书看了好几遍。
窗外天色渐暗。
车厢灯光亮起后,他才把文件装回公文包。
“以后产量真提高到一天几千吨,安钢也吃得下?”
“吃得下。”
叶宇航靠着椅背。
“他们一年要一千多万吨煤。”
“咱们现在这点产量,在安钢面前只能算尝个味。”
叶绍棠摸了摸下巴。
“听着有点伤人。”
“但也省心。”
“以后不用担心煤堆在矿上卖不出去。”
叶宇航看向车窗里的倒影。
锦绣煤矿只有一百五十万吨储量。
这远远不够。
等解决系统能源问题,天启星采矿系统真正发挥作用,煤矿的产量必然迎来暴涨。
届时,一个稳定的大型采购渠道,比眼下多卖几十元一吨更重要。
安钢这条线,必须牢牢抓住。
七月中旬,第一批锦绣原煤完成装车。
五百吨原煤经铁路专线,从江淮市发往安江市。
列车进入安钢后,厂区再次进行随机抽检。
十组样本全部合格。
安钢最终给出的收购价为每吨四百五十元。
这批煤很快进入焦化生产线。
实际使用效果比化验数据更加直观。
锦绣原煤热值高,灰分低,焦化过程稳定。
配煤比例调整后,同等钢铁产量的燃料成本直接下降百分之十五。
消息传到安钢管理层,原本对这家私人煤矿存有疑虑的人也闭了嘴。
2002年,安钢钢铁产量将突破一千万吨。
若能大规模使用锦绣原煤,理论上可以增产一百五十万吨钢材。
这几乎相当于凭空增加一座大型钢铁厂的产能。
遗憾的是,锦绣煤矿每天只能供应五百吨。
对安钢而言,确实是杯水车薪。
对叶家却完全不同。
每吨原煤售价四百五十元。
扣除人工、设备租赁、爆破耗材、运输和税费后,纯利润达到三百二十元。
日产五百吨。
每天纯收益十六万元。
矿区财务把第一周的利润报表送进办公室时,
叶绍棠盯着最后的数字,久久没有翻页。
魏小四坐在对面,手里的茶早就凉了。
“师父。”
“要不你再数一遍?”
叶绍棠瞪了他一眼。
“我又没老糊涂。”
魏小四把脑袋凑过去。
“你已经数四遍了。”
叶绍棠合上报表,靠在椅背上。
“一天十六万。”
“我以前跑建材,忙活一个月也不一定赚这么多。”
魏小四咧嘴笑了。
“现在咱们一天顶一个月。”
“一个月顶两年多。”
叶绍棠抬手打断他。
“行了。”
“再算下去,我今晚容易睡不着。”
嘴上这么说,他脸上的笑却压不住。
一个月接近五百万元纯利润。
即使后续需要继续投入设备,偿还贷款,锦绣煤矿依旧称得上日进斗金。
第一笔大额回款到账后,叶绍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换车。
他专程去了省会庐阳。
花费四十万元,提了一辆奥迪A6。
车开回江淮市当天,几乎走到哪里都有人围观。
本地还没有第二辆同款。
叶绍棠下车谈生意时,对方的态度都比过去热情许多。
以前去单位办事,得坐在走廊里等。
换了车以后,刚进大门便有人迎出来。
有些领导甚至会主动问一句,叶老板最近是不是又做了大项目。
叶绍棠回家后,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以前总觉得车就是代步。”
“现在算明白了。”
刘琴正在织毛衣,头也没抬。
“明白什么?”
“有时候车比名片好用。”
刘琴抬眼看了看那把价值四十万元的车钥匙。
“名片两毛钱一张。”
“你这张有点贵。”
叶绍棠清了清嗓子。
“不能这么算。”
叶宇航从冰箱里拿出汽水。
“我妈的意思是,你飘了。”
叶绍棠立即否认。
“我这是工作需要。”
刘琴放下毛衣针。
“那你晚上睡车里?”
叶绍棠默默拿起钥匙。
“我去车库看看门锁好了没有。”
叶宇航靠着冰箱,忍笑忍得肩膀轻轻发抖。
煤矿盈利的同时,安保体系也被正式建立。
锦绣煤矿成立保卫科。
魏小四担任科长,胡德林任副科长。
胡德林手下那些人全部进入矿区,领取正式工资。
普通安保人员月薪一千五百元,三餐免费,另有值夜班补助。
胡德林的月薪则定为五千元。
工资标准宣布时,保卫科办公室安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