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夏雨晴的声音低下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才分开半天。”
她没有继续催，叶宇航反而听出了那点没说完的话。
他看向窗外，语气慢了些。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夏雨晴沉默两秒。
“你是不是用这句哄过别人？”
“没有，刚给夏老师背的。”
她这才笑出声。
聊完挂断，屋里又安静下来。
叶宇航坐了一会儿，抬头发现家里没人。
打电话问过，母亲在做美容，父亲一早出了门。
他换了件衣服，又往九岗镇去了。
锦绣煤矿与离开时相比，明显忙了许多。
进出矿区的车辆接成一线，铲车在划定区域里作业，装载点有人专门指挥。
二十多台龙工50轮番运转，远远便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
胡德林带着人巡到门口，一眼认出奥迪。
“小叶总，回来了？”
叶宇航降下车窗。
“刚回来。我爸呢？”
“叶总今天没过来，袁矿长在办公室。”
胡德林往里指了指，又让旁边的人把通道让开。
叶宇航停好车，沿矿区看了一圈。
地面划了线，杂物不再堆在路边。
工人换班有序，煤堆旁设着喷淋设备，粉尘比原先压下去不少。
高薪请来的袁矿长，确实没白拿钱。
袁矿长迎出来，没有先讲漂亮话，递过来的就是生产记录。
如今每天产煤一千多吨，销路不用愁，全部供给安江钢铁厂。
铁路部门在叶绍棠协调下，也给了固定的发运安排，
每天两个专属运煤车皮，配合其他运输方式周转。
按照眼下的账面数据，日均纯利润三十二万多元。
叶宇航看着那行数字，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页。
他在帝都辛苦研究怎么花钱，父亲已经让煤矿学会了自己挣钱。
这家庭分工，多少有点偏。
“安全这块，不能因为产量上来了就松。”
袁矿长点头。
“每天班前会都讲，设备也有人专门检查。”
“该停就停，该换就换，别为省几千块，留下后面的麻烦。”
交代完，他才给父亲打电话。
叶绍棠那边有些嘈杂，像刚从哪处办公室出来。
“到家了？”
“到矿上了，你跑哪儿去了？”
“刚把另一口矿签下来。”
叶宇航脚步停住。
“九岗镇那口小煤窑？”
“对，一千一百万，手续都落了。”
叶绍棠声音里藏不住笑。
“王局帮着协调的，探明储量两百多万吨。
就是煤层深，两百米往下，不太好挖。”
叶宇航看了眼前方的煤堆。
地下深一点，对别人是成本。
对他，只是需要多花些系统能源。
“买得好。”
“你都没去看。”
“听你这么说，就值。”
叶绍棠在那头笑了两声。
前两次的结果摆着，他现在听儿子的判断，比听一桌人分析还踏实。
“晚上七点，锦江饭店，你过来作陪。”
“请谁？”
“矿务局王站成，银行吕行长，还有区里段安平局长。”
“穿整齐点，别一身运动服就来了。”
叶宇航应下，低头看了眼自己。
上午还是夏老师的牵挂对象，晚上就得切回叶总家的应酬人员。
六点半，他换好正装到了锦江饭店。
包厢里几人正打牌，叶绍棠站在旁边看局，手里夹着烟。
看见儿子，他立即招手。
“宇航，过来认识一下。”
王站成先放下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这就是考上燕大的那个？”
“是他。”
叶绍棠嘴角压都压不住。
吕行长把牌扣在桌上，伸手拍了拍旁边的椅背。
“叶总这下可省心了，生意有接班人，读书也不用操心。”
段安平看向叶宇航。
“学什么专业？”
叶宇航认真答了，顺着话题聊了几句，没有抢着显本事。
等酒菜上桌，叶绍棠先举杯，他便跟着起身。
轮到自己敬酒时，叶宇航双手端杯，
先敬王站成，再依次敬过另外两位。
“家里的生意能走到今天，几位给了不少支持。
我年轻，懂得还不够，以后有做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多提醒。”
说完，他喝得干脆，却没刻意拿酒量争场面。
别人谈政策，他听。
问到煤矿，他只讲自己知道的生产和煤质，不把父亲负责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王站成吃到中途，偏头对叶绍棠说了一句。
“这孩子稳。”
叶绍棠拿起酒瓶，笑着替他添酒。
“平时在家，也皮得很。”
话是这么说，添酒的手都比平常轻快。
饭局到九点半才散。
吕行长站在门口吹了会儿风，松了松领口。
“江淮什么都好，就是晚上想找个舒服地方坐坐，不容易。”
段安平整理着外套。
“找地方喝茶？”
“茶馆吵，酒店又总碰见熟人。
想打两局球，楼上楼下还得换地方。”
叶宇航站在父亲旁边，没出声。
一个念头，慢慢在他脑子里成了形。
帝都的高端会所，他这趟没去成。
江淮这边，为什么不能自己做一家？
回到家，叶宇航没急着换衣服，先把父亲留在了客厅。
“爸，我想做个会所。”
叶绍棠正喝水，闻言抬头。
“吕行长刚才说的，你听进去了？”
“有这个需求。”
叶宇航坐到对面。
“餐饮做稳，棋牌、乒乓球、保龄球放在一起，再配个大舞厅。
客人来了，不用吃完饭到处找地方。”
叶绍棠放下杯子，酒意已经退下去几分。
“地方得大。”
“所以要挑地皮，不能随便找栋楼改一改。”
“做会员制，普通接待和专属区域分开。
高等级会员得审核，不是谁拿张名片就能往里闯。”
父亲听着，手指慢慢摩挲杯沿。
只是想到工程，叶绍棠又皱眉。
“咱们没干过这一行，建起来容易，做不好就白搭。”
“建筑请专业团队，经营也找懂的人。”
“胡德林他们熟悉本地，能管秩序、处理杂事。
但接待、财务这些，得另找专业的人。”
叶宇航停了一下。
“不能把会所做成谁嗓门大，谁就说了算。”